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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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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望舒神色轻松,又见陆治一副形骸放浪状,白术瞬间猜出此人与周望舒关系匪浅。再联想到周望舒混世魔的诨名,不禁有些诧异。

“小侯爷竟还有朋友?”白术脱口而出,又懊恼自己张嘴太快,忙捂住了嘴。

周望舒抿了抿嘴,明白他的意思,并不着恼,只笑着开口:“小侯爷也是人,怎么会没有朋友。”

闻听此言,陆治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喊肚痛难忍。稍稍停歇了一会儿,想起方才的情形,仍忍不住又笑起来。

“哈哈哈,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有趣的小时医,赶明儿我也去捡一个。实在是有趣,有趣!”

陆治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甩开手中扇子,轻轻扇动两下,步态轻盈地走到白术身旁。

他这一声“小时医”,让白术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毕竟是初次见面,不知他的性子,也只好暂且隐忍并不做声。

“你如今年纪尚轻,身形稍矮,他日长成,必定是如潘安般的美男子。在下姓陆,名治,字修齐,周月赐我诨名牡丹仙。”

“牡丹仙……”果真是个诨名……白术嘴角微微牵动,如此名号,任谁都会觉得难以启齿,偏偏此人拿着这名号得意地招摇过市。再看一眼周望舒,白术忽然觉得陆治的行为举止与小侯爷口中的朋友之称颇为契合,名副其实。

陆治执扇的手腕轻轻一转,精钢扇骨在掌心转出半圈涟漪,扇面展开之际,金线绣就的牡丹栩栩如生,仿若灵动欲活,花瓣上的露珠好似即将顺着扇缘滚落,扇面上书龙飞凤舞的“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但见此景,配上扇面题词,白术浑身不禁一颤。旋即那扇缓缓移开,露出半张面容。额间那抹朱红碧玉抹额格外惹眼,玉扣在晨光中泛着暖融的光泽,恰好压在额前精心梳理的两缕青丝之上。发丝被穿堂风轻轻拂过,便如春水拂新柳般悠悠荡开,掠过其眼尾那若有若无的胭脂晕。

他就斜倚在廊柱旁,赭色牡丹纹直身的下摆扫过阶前青苔,腰间玉佩随着晃动的步子叮咚作响,比戏台上的花旦还要多出三分灵动。旁人若如此打扮,难免会被斥为轻浮,可他偏偏撑得起这份招摇——眉峰如墨画就,眼尾似含情意。

“牡丹仙”,经他这般一站,倒不像是个诨名,反而成了最贴切的注解。这人身上既有牡丹的秾艳华贵,又带着些恃宠而骄的恣意,让人见了既恼不得也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摇着扇子走过,留下满院若有若无的熏香和一地被惊动的春光。

周望舒早已习惯陆治这招摇的性子,拉着白术在一旁坐下。

“你当真要插手此事?”陆治笑容渐收,与周望舒谈起正事。

周望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斜靠在一侧,双眼微眯,模样活像一只打盹的猫。

白术见陆治并非外人,索性自顾自地吃起茶来,只是今日茶水味道稍淡,苦味颇重,味道比之前的要次一些,难道是周望舒有意想品尝品质稍次的茶水?

周望舒根本不看桌上的茶水,单指轻叩桌面道:“此事并非我想插手,而是师父逼我插手。”

“你见到方剑神了?”陆治好奇地探了探头,毕竟此人已消失一年之久,周望舒闹出的动静也算不得小。

周望舒摇了摇头,双眸凝视着手中茶盏,轻声道:“未曾。但我预感,师父的下落便藏在这件案子背后。”

“有事需要帮忙,尽管直言。”陆治拍了拍胸脯,露出靠谱的模样。

“倒真有一事。”周望舒往前凑了凑,放下茶盏,指了指白术,“想来此事恰好可以检验你手下众人的办事效率。”

周望舒略一顿,吐出了“火药”二字。

白术忽然忆起霄铮之案,火药之类的物品威力极大,朝廷管制极为严格,常人根本无缘接触此物。

“白术发现的。”周望舒补充了一句。

“哦?是白先生发现的?”陆治微微侧首,目光复又落在白术身上。

前几日便听闻周望舒身边多了个人,他以为是周望舒一时兴起,未曾料到白术真有几分本事。

“先生本领非凡,在下定当与先生好生切磋一番。”

话音未落,陆治眉峰陡然一挑,折扇“唰”地合在掌心。他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近,赭色直身带起的风扫过案上茶盏,指尖已搭上白术腰间的玉带——那玉带是周望舒昨日所赠,玉扣上还缠着新打的络子,被他两指一捻,活结便松开了。

“做什么!”白术瞳孔骤缩,左手死死攥住衣襟,右手已摸到青囊中的银针。锦袍前襟被扯开寸许,露出里层月白中衣,他耳尖涨得通红,这哪里是切磋!

陆治但笑不语,右手抓住白术拿银针的手,左手作势要去掀白术的衣摆。

“他不善武。”

周望舒动作比话音更快,闪身逼近,手腕翻转如灵蛇,精准扣住陆治的右手。指腹抵在他腕间麻筋上,稍一用力陆治便觉半边身子酸麻。他却不退反进,将白术的手拍到桌面,借力按住后翻身而起,右手屈肘撞向周望舒心口,左手变爪如鹰,脚下一滑,直取白术后颈。

周望舒早料到他有此招,左脚为轴旋身避开,左手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拇指一弹,茶盏便如流星般射向陆治面门。

“啧。”陆治旋身侧避,袍角扫过白术的青囊,带落了半盒银针。他接住茶盏的瞬间,指腹已触到滚烫杯壁,这才后跃两步站稳,茶盏被他稳稳搁在案上,茶汤竟未洒出半滴。

“啧啧,真是护食。”陆治掸了掸袍角的茶渍,眼底漾着笑意。

周望舒已坐回椅中,指尖漫然轻叩桌面,方才的凌厉之气尽皆收起。白术低头系玉带,连着系了三道死结才算系好,抬眼之际犹带愠色。

陆治摇扇趋近,扇面轻拂白术手背,笑道:“白先生面红之时格外娇俏,天生成秀色堪餐,画不就粉花欲滴。”

“什么?”白术常行于市井瓦肆之间,此时听了只觉耳熟,却一时忆不起典出何处。

陆治捏着嗓子,咿呀唱道:“饶他是铁汉,也教软瘫他半边哩!”

白术忽然想起这是哪里的戏词,脸“腾”地一下红透,抓起案上的茶盖便想扔过去。余光扫过陆治腰间玉佩,这才冷哼了一声别开脸去。

“若是把我的小神医吓跑了,拿你命赔。”周望舒食指在小几上轻扣了两声,这唱词、这腔调,油腻腻的,再看白术脸色绯红,纵使没听过他也瞧出了端倪。

陆治回身入座不再逗他,轻笑一声:“罢了罢了,算我多事。”转身时,却用扇尖在周望舒肩头轻叩两下,眼底藏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这护犊子的模样,比查案之事更有趣。

陆治压根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指尖慢悠悠勾过案上的锡壶,壶嘴倾出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漾开细浪。他浅啜一口,微微皱起眉头。

周望舒可没放过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咧嘴一笑,挪到白术身边,锦袍扫过椅面带起轻响,手肘自然地搭在白术身后的椅背上,活像一只占了地盘的猫。

“我家白神医身子金贵着呢,”他说话时眼尾扫过陆治,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哪能让外人随意欺负。”

“外人?”陆治挑眉,折扇“啪”地敲在掌心,佯怒道:“合着我这从小和你翻墙掏鸟窝的倒成了外人?”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话里带刺却又含着笑,“那我倒要问问小侯爷,这位白神医是你何人?难不成是藏于府中的内人?”

周望舒也不恼,笑得眉眼弯弯,往椅背上一靠,手还不忘往白术手边的果碟里推了推蜜饯:“你猜?”

白术正捏着颗蜜饯往嘴里送,见识了方才陆治的形容举止,听到这话只是顿了顿没再搭理他。酸甜的梅子味在舌尖散开时,他还顺手往周望舒手里塞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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