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治这话倒是不假,对面那人的武功明显比方才的高出不少,气息沉稳,招式凌厉,一看就是个劲敌。
周望舒刚与他对上两招,身上就见了红。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滴落在地面,洇出一朵朵血色红梅。
“没死就别闲着,等着一块儿上黄泉路不成?”周望舒一边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从袖子里掏出药瓶,用力甩给了陆治。脚下步伐轻快,如蜻蜓点水般避开了致命一招。
陆治不再继续打趣他,接过药丸,仰头吞了下去。略一调息上前两步,手中的扇子“唰”的一下子甩开,扇骨上闪烁着阵阵寒意,仿佛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在交错间碰出一瞬火花,无需言语,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已悄然流淌。几乎是同一刹那,两人身形骤动——周望舒执剑如一道赤色闪电,直刺左侧空当;陆治折扇开合间寒光乍现,旋身攻向右路,扇风裹挟着凌厉气劲,直逼傩面人肋下。
那傩面人却不慌不忙,左手长剑骤然下沉,“铛”的一声脆响,精准按在周望舒剑脊之上。那力道沉凝如山,竟生生扼住了剑势的去势。同时,他身形如游鱼般灵活一旋,右肩一沉,轻巧避开陆治刁钻的扇锋。电光火石间,左手长剑已如灵蛇般滑至右手,手腕翻转,长剑带起一道冷冽弧线,正与陆治追击的扇骨重重相抵。
“嗡——”
金属震颤的锐鸣在空中盘旋,陆治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扇骨涌来,虎口一阵发麻,折扇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因旧伤牵动泛起苍白。
周望舒心头一凛,指尖已察觉到对方剑上传来的浑厚内力,那绝非寻常杀手能有的功力。他握紧剑柄,剑招陡变,赤色身影如狂风掠影,剑尖抖出三朵寒星,分袭傩面人上中下三路,招招狠辣,再无半分戏耍之意。
陆治本就带伤,强撑着接了两招,终是力有不逮,被对方剑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唇角溢出一丝血痕。
周望舒眸色骤沉,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陆治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能将两人的合力都轻松挡下,眼前这人的武功,竟有当年师父全盛时的风范。
他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北域剑仙齐照志,遂推翻这个想法。齐照志在赵家坞,平日里是不肯出门的。且与朝廷有些渊源,自不会刺杀陆治为自己为赵家坞惹麻烦。可若不是他,江湖何时出了这等不世出的高手?竟还藏头露尾戴着面具!
他足尖点地,身形疾退,险之又险避开傩面人刺来的一剑。剑锋擦着他颈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可傩面人却似无意取他性命,逼退他后,剑锋一转,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地上的陆治,剑势凌厉,显然是要下杀手。
“砰!”
这一声巨响,宛如惊雷乍起,震得空气都为之颤抖。周望舒身形如电,瞬间举剑迎上了傩面人的长剑。两剑相交,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傩面人这一剑蕴含着深厚内力,周望舒只觉虎口处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猛击,连带着胸腔也如遭撞击,气血翻涌,呼吸一滞。然,他并未退缩,深吸一口气,紧咬牙关,拼尽全力猛地撞向傩面人。这一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竟将面具人的长剑生生撞离了原本的轨迹。
长剑擦着他的右侧划过,带起一颗颗血珠。他向下一滑,双腿攻向傩面人下盘。那人大抵是有些恼了,丢了长剑,一手拽住周望舒的手腕,向后一甩,一掌接踵而至。
周望舒趁此机会,左手迅速抬起,硬生生接下了面具人顺势击来的一掌。这一掌力道惊人,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周望舒只觉手臂一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
傩面人眼中闪过一抹森冷之色,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转身便是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周望舒。周望舒见形势危急,不假思索,转身拔腿就跑。途经屋梁时,他向上一跃伸手一拉,借着这股力量,身子如猿猴般灵巧地一荡,攀到了屋梁之上,堪堪避开了凌厉的一拳。
傩面人见状,冷笑一声,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寒意。他一脚踩上剑柄,长剑向上一翻,他再次握剑,果断挥下,长剑如蛟龙出海,直直插入屋梁。之后,他猛地一收剑,只听“咔嚓”一声,屋梁瞬间断裂,木屑纷飞,碎了一地。
周望舒趁着屋梁断裂的瞬间迅速落地。落地刹那,单手环抱住一根柱子,向左用力一甩,巧妙地避开了傩面人紧接着砸来的一拳。他的眸光紧紧锁在傩面人身上,如同猎鹰般锐利沉稳,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破绽。
傩面人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随手丢开长剑,向前疾走两步,双拳挥舞间留下一道道残影,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招招暗藏杀机。一时间,拳风猎猎,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周望舒袭来。周望舒奋力抵挡,可终究难以招架,片刻之后,他向后一撤,拄着长剑半跪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这人,好强的内功!
“既然方君杳没有教好你,老夫就教教你,什么叫敬重长辈。”傩面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犹如枯木摩擦,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他脚下生风,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周望舒的后背。周望舒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腾空而起。
傩面人上前又是一掌,精准地击在了周望舒的胸口。这一掌蕴含着雄浑内力,周望舒只觉胸口一闷,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傩面人顺势下压,周望舒便如陨石般狠狠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鲜血散落一地,衬得那双眸子更亮。
周望舒咳出两口血,冷冷开口:“你见过我师父。”
傩面人并不回他,抬手对着他的小腹攻下。分明是想废他功夫!周望舒提起断断续续的内力左手对上他的一掌。瞬间,左臂沉入千钧,眼冒金星,内力疯了一般撞击着他的筋脉,远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难受。
“这点功力,也敢教我尊重。”周望舒被他激得起了犟劲,怒目圆睁,啐了一口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右手如鹰爪般迅速探出,死死抓住了傩面人的胳膊,眸子瞬间一冷,手下力道陡然增大,仿佛要将对方的胳膊捏碎。
就在此时,在他身后伺机而动的陆治忽然发难。他手持长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傩面人的后心。那人察觉到背后的攻击,双眸一凝,周身戾气一震。内力猛然炸开,拼尽全身力气挣开周望舒的钳制,身形一闪。陆治的长剑终究是晚了一步,只是刺伤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可惜了。”傩面人看了眼自己鲜血直流的胳膊,神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陆治趁机拉起了周望舒,两人再次并肩而立,警惕地盯着傩面人。两方一时僵持住,谁也没有先动作。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傩面人身形一闪,鬼魅般飞掠出去,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咳咳。”周望舒见傩面人离去,脸上一白,脚下一软,险些一跌。
“周月,你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