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死在外面,就不算死了吗?”白术反问道,眼神中透着一股执拗。
“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周望舒有些哭笑不得,屈指想敲他脑门,又倏然顿住——莫不是前两天敲傻的?
“装了很多很多。”白术歪着脑袋,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起来,“师父对我的养育之恩,师父教我的岐黄之术,还有旺财、阿阮、李娘子、金庄主、五殿下、长公主……”
“嘶——”周望舒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次可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被白术气得。自己那插科打诨东拉西扯的功夫,叫他学了个十成十去。他按了按眉心,露出副见了鬼的神情。
“你还年轻,白术,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你不是还心心念念要去找你师父吗?你要是就这么死了,还怎么去找他?”周望舒说着拍掉了白术还在认真数着的手指,语气中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烦躁。
白术乖乖地把手指收了回来,振振有词地开口:“东坡先生说过‘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我找师父,是思故国。可小侯爷的自由对我来说,那就是诗酒事,是当下顶顶要紧的事。得抓住春未老,把小侯爷的事儿给解决,这样才不算辜负这大好年华嘛!”
大好年华,是他的大好年华,也是他的大好年华。
“到时候,咱们风风光光地从京师回去。不要什么劳什子的小侯爷头衔,你做周望舒,我做白术,咱们一块儿游山玩水闯江湖。如果没钱了,我就给人治病,你嘛,这张脸还不错,就替我招徕客人好了。等攒够了钱,咱们就买一处小院子。”白术也替周望舒做了安排,一样的明明白白。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傻子。”周望舒摇头,原本心中的那点脾气,在看到白术那双澄澈的眸子后,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听话本子上说,谋士是不需要亲自出面做事的,所以,小侯爷您就坐在后头动动脑子动动嘴就行,其他的我来做就行。”白术便兴致勃勃地与他谋划起“造反”的事。
“你刚不还说朝堂的事,小侯爷不要插手吗?”周望舒一挑眉横插一嘴,心中也起了逗他的心思。
白术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呀。所以小侯爷您只管出谋划策就好啦。让五殿下当那明枪嘛。”
“那我是暗箭?这话当真不是骂我的?若不是你是我亲手捡回来的,我都要怀疑你是陆治那家伙派来的说客了。”周望舒半开玩笑地说道。
“绝对不会。我对小侯爷的忠心,那可是天地可鉴。”白术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随后又压低了声音道,“而且,五殿下其实也是个有私心的人。不过,他和小侯爷是朋友,至少现在不会害您。”
“他现在不会害我,那你呢?”周望舒笑着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
“我跟他可不一样。我是小侯爷您最忠实的属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害您的。”白术一脸笃定地说道。
“小白术,你可知道,属下直呼主子的大名,会有什么后果么?”周望舒故意板起脸问道。
“属下该死,求小侯爷饶命。”白术一听,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给周望舒磕了个响头。
周望舒被他这滑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忙喊了声:“起来吧。”
白术一听,麻溜地起身伺候周望舒换了身衣裳。
“受伤之后可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发物也不行。”白术叮嘱道。
于是,第二日开始,周望舒的一日三餐便成了清淡可口的鸡汤。而白术则在他面前大快朵颐地啃着烤鸡,一脸的惬意快活。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帝那边也没有再来打扰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在明德斋闲了七天。
周望舒当真皮实,到第五日的时候已经能够下床抢白术的烧鸡了,第七日,几只烧鸡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两个人索性在后院里架了火堆,串着烤鸡撒着粉,裹着狐裘揣着手,一边看着屋顶的残雪,一边盯着眼前的烤鸡。
“唷,这味儿,在安定门就闻着了。”
陆治露面了。
一露面就把烤鸡分去了一半。
白术在一边瞪着他,还不忘狠狠地咬上一口。
倒是周望舒依旧乐呵呵的,和蔼又可亲。
“有事?”
“正经事。”陆治吧唧了一下嘴,很是享受地咽了下去。
“看起来是件好事。”
“不错。火药案判了。张家赔了银子又赔了免死金牌。”陆治挑挑眉,像是在说今年冬天真冷一样。
周望舒点了点头,“阁老这事办的没话说。张子勉是镇北的孩子,是不能杀的。”
“是啊。不能杀。”陆治冷笑一声。
“军饷案?”
“张骋自己坑了自己的老爹,打掉牙齿往自己个肚子里咽吧。”陆治说起这事就痛快了,“我父皇也高兴,户部的杨平之今儿早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正好他户部又省下了一笔。”
“这一来,你看好的几个人可以提前熟悉一下章程了。”
“我已吩咐下去了。挑了三个只等调令了。”陆治语气一顿,瞪眼看着周望舒,又扭头看向白术,眸光里闪过耐人寻味。
他劝了几年都不见周望舒动作,白术劝几句就管事?
“艹!周月,你真好南风啊!”
陆治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嚷了起来。
白术被他一句话呛得直咳嗽,一张脸通红。
“把你鼻子下面的大窟窿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