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杀个痛快!”
殷子休愈杀愈勇,他高喊着。
身子,还是有些疲倦,弯着背,靠在柳锦如身后。
柳锦如侧头回他,
“杀个痛快!”
……
终究是撑不住了。
身体、气力、一切的一切,都快到了尽头。
柳锦如强撑着身体,将殷子休护在身后。
殷子休,靠着柳锦如坚韧的信念,强撑着身体。
“不行了?”柳锦如没听到殷子休的狂言,知道他早已泄了气。
“谁说的……”殷子休气若游丝,擦了擦脸上开花一样的鲜血。
柳锦如侧目,殷子休眼神有些飘忽。
狠狠地,柳锦如掐了他手臂处——
方才被敌军砍劈的长伤。
“啊——”殷子休鬼叫一样大喊,柳锦如轻笑,立马松开手,“没死就继续,此处无路可退,无医可寻”
“你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不会让你昏死过去”柳锦如冷声,刀尖直直插上趁机偷袭的敌军散兵。
“够…狠”殷子休疼得说不出话。
柳锦如,从来不是温柔的个性,尤其是对他。
他习惯了,也很喜欢。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传开来。
炸破天地的号角。
绝非汀奴军。
更不可能是江南军。
雄浑、壮烈,激昂……一阵猛烈的号角声,将方才土地的嘶哑惨叫赶得烟消云散。
漫天旌旗奔来,上面红底黑字,“望京”二字,在长空之中划出痕迹,显得耀眼夺目。
“是望京军!是北洲来的望京军!”
死气沉沉的江南城守军,一下宛若死而复生。
他们奔走相告,狂喜若疯。
汀奴军,呆愣在原地。
凤小云本想着,一举攻破,不顾其他。
江南城?
狗都不怕。
衰哀一片,都是些散兵痞将,平日里吃喝嫖赌,实在是沧元国最为拉胯的守军。
沧元国——兵力本就低劣不堪,在这样的军队里面,排末尾的军队,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轻蔑、不放在眼里。
凤小云背上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一心入瓮,早已成了瓮中之鳖、被人围攻的蠢货。
沧元国兵力衰微,但也有个例外——
常年镇守北洲的望京军。
大大的例外。
潘裘明苦训、潘铮骨接棒,父子俩都是天才的将领、铁石般的雄心,一直是汀奴人最大的对手、南下极大的屏障。
温济舟一人骑马,率领望京骑兵,直指凤小云所在中军。
“杀!!!”
温济舟首当其冲,士兵们立马挥刀作陪,鏖战许久的汀奴人哪里是对手,一个个倒的倒,跑的跑。
万千身影中,柳锦如只看到一人。
柳锦如猛地站起身,驾了马,一把扯下身上染血的战袍,包裹住身上刀劈的长伤。
殷子休也上了马。
柳锦如随手,拿起一把汀奴人的长枪,甩给殷子休。
抽了长剑,柳锦如振臂高呼,“诸军随我死守城门!与援军共歼北蛮!”
“杀!杀!杀!”
守军如打了鸡血,都撑着最后的力气反攻。
战局逆转。
柳锦如拼了命砍杀,她觉得眼前都是断断续续的黑。
回头,看着身旁的殷子休——
他的唇全白了,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挥枪猛杀——
仿佛那群汀奴人,只是山上的木柴,一剁一个准。
天空透出微光,柳锦如侧头,看着四下的尸体,对他说着,
“殷子休,我们赢了”
悲壮的胜利。
殷子休挤不出笑容,“是啊,我们赢了”
汀奴人的尸体堆满了壕沟、血水像河一样流个不尽。
温济舟带着将士们清理战场,余光,总是看向城墙之上。
四目相对之时,便再也离不开。
千言万语的思念,不过在四目恰好相对的一瞬间。
浓烈又彻骨。
殷子休靠在一处城壁,军中大夫给他包裹着,方才敌军划伤……又被柳锦如狠狠加深的伤疤。
身上数不清的伤疤、一时,仿若图画一样,只是印在身上,不痛不痒。
心口处,却是针扎刀砍一样痛。
比士兵的长刀劈下,要痛上千倍万倍。
“怎么不下去看看?”殷子休是不会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鬼一样瘆人、诡异。
柳锦如这才意识到,后面还有个人。
仔细看才知道,殷子休身上,没有一处皮肉是完好的。
在南山的伤口还没养好,如今又糟了这样的大伤小伤。
“你怎么样!”柳锦如忙着过来查看,把殷子休的手臂正看反看,看方才自己使劲按压使他清醒的伤口。
该怎么告诉她。比起这处长伤,自己此时的心口处——
疼上百倍、千倍。
她不会知道的。
她会嫌自己痴、嫌自己娇嗔、嫌自己小孩一样稚气。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战场上一片血雨腥风后,心里,竟只想着儿女情长。
偏偏这样的人,马上就要成了皇帝。
尸山血河,过眼云云。
他此刻所想,只是眼前之人。
“不用看,不疼的”殷子休挤出一个笑容。
“北洲赶来不易,去看看他吧”
殷子休平静地说着。
湖水一样,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