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生老太君要置自己刚刚长成的继承人于死地,继而飞升,无异于自断臂膀。
自从这个消息流入耳中,顾清沉就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将堂生和介绍给自己的滕子申亲手放进玉楼,还交了向珊当投名状,这才换来继任玉楼和被默许吞并收白的机会。
“小友亲手了结万仙盟盟主,待我飞升再吞收白,就算不能趁乱掌权,总也能全占远州。”堂生和哄他,“到那时,质疑万仙盟进而解散,再接管千峰红丝阁,三州便再无人与小友争锋了。”
顾清沉没注意自己原本谈好的重点被眼前人换成裴霄,只受宠若惊:“我来杀裴霄?”
堂生和按捺住心中的烦躁,鼓励般点点头。
受人驱使的黑雾也依言而动,缓缓簇拥着顾清沉靠近探衡丝阵。
百年之前那个拿了仙门大会魁首的人,裴霄的脸在顾清沉眼里愈来愈清晰,他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动,几乎要飞出胸膛。
堂生和的话语还在耳边蛊惑他:“比起你的胞弟,自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天赋更胜一筹,杀了裴霄,夺取他的气运和天赋,纵然你弟弟再有机遇大难不死、卷土重来,你也有稳稳压制他的底气。”
前辈的话语如此美妙,叫顾清沉不由得陷入这个编织的美梦之中。
“你想得美。”
一个声音忽而发笑,徐景州偏头咳了几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想杀他?就凭你们?”
他作为这个世界的先知,怎能不知道,裴霄在原书里比现在凄苦多了,走的是游侠的路线,比起修仙世界更像江湖生活,更没有如今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就这,堂生和的这些计划也没有成功。
遑论今时今日。
堂生和被徐景州眼中的坚定和嘲讽之色刺痛,随即,令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看着只是艰难支撑的阵法忽地膨胀,不见阵中人如何动作,却已经没有了狼狈之态。
裴霄缓缓站直了。
一晃眼,堂生和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缕细细的、透明的、几不可察的丝线。
他又惊又怒,晃神一瞬,顾清沉就被无数阵丝包裹,从黑雾里剥离出来,被五花大绑进阵。
徐景州接住从新鲜得到的人质手里滑落的心头血,微微叹息:“探衡,有此物在,胜算能添到六成。”
就在阵外两人对话之时,裴霄就动作极快地将他们三人以及刚刚苏醒的滕季舒拉了一张暂时可以在识海中顺畅交流的丝网。
叫徐景州来说,有点像通信网络。
丝网敏锐,这一句闲话也原原本本地被传到其余几人识海中。
裴霄赞同道:“简约意达,就取用这个词来命名。”
宋嘉喻在确定滕季舒醒来之后,就分出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微微皱眉。
徐景州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苍白脸色,忙问:“小宋,你怎么了?”
“从刚才起,胸中不知何处隐隐泛疼。”宋嘉喻言简意赅,“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待会儿若打起来,恐怕要拖小师叔的后腿了。”
裴霄袖中丝线绕上宋嘉喻手腕的脉搏处:“我来看看。”
或许是阵外的堂生和认为成事在即,也或许前不久才引动过,裴霄找到了宋嘉喻身体之中的蛊虫。
被好几层丹药符咒包裹着的,一枚细小的蛊虫。
像是苏醒的进程曾经被打断过,幼虫还在适应自己的状态,裴霄将其小心提出,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幼虫像是碰到滚油,蜷缩变黑,落在地面,几下消失。
裴霄注意到,阵外的堂生和有一瞬间的失神。
探衡丝就趁着这一点点的空隙绕上,贴在阵外二人的皮肤上。
“杀出这里,我有四成把握。”裴霄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徐景州,“景州跟我一起,可加到五成。”
青年当时没答,反而出声去骂阵外二人。
顾清沉瑟瑟发抖,面上却努力摆出镇定之色,梗着脖子:“你们自诩公平公正,绝不滥杀,将我绑进来做什么?实话同你们说,堂生老太君已经应了我,他一定会救我的。”
徐景州当笑话听,还有空吓唬他:“顾宗主怎么就知道我们不会动手?这里就咱们几个,我一剑杀了你,也大可推给外面那位。”
顾清沉瞪大了眼睛,惊愕之后脸上竟然浮现出狂喜,他痛快大笑了两声,状若癫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你们全都是装的!哪有修士真心要为平民伸冤?哪有人心甘情愿不争不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人的面色奇异地红润起来,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怕死了。
徐景州心里暗暗思考这个现象究竟是不是肾上腺素飙升,阵外的堂生和却先坐不住了。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方被他篡改过的区域计算善恶用的方法是唯心而论,若是顾清沉就这样把自己催眠成“迫不得已”而出手的受害者,那么自然就少了一块飞升的垫脚石。
不过幸好,堂生和总是习惯再上一重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