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面色不改，甚至还微微向后仰，直视着宫持云的眼睛，在气场上毫不逊色。

当了这么多年首席，如果能被一个毕业刚进入塔没多久的新人哨兵震慑住，那他干脆别干了。

他起身，走到会客区，在桌子上拿了个杯子给他：“有茶和热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请自便。”

距离靠得近了，他能闻到宫持云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看来他来之前不止洗了脸，还沐浴过。

说罢，沈释青坐到会客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示意宫持云在他对面落座。他不喜欢仰视别人说话。

宫持云接过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顿了一下也坐下。

见对话的节奏又回到自己手中，沈释青轻笑一声，随意地看了一眼表，“我十五分钟后有事，如果在这段时间内能说完的话，请——”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宫持云在对外疏导室外见面。

沈释青对宫持云的不喜欢并非无缘无故。

宫持云进入塔的那一年，理事会推出了塔内向导定期给哨兵进行免费精神疏导的政策，名额全随机抽取。

而他当时作为首席，尽管精神力非疏导型，也自然应作出表率。

理事会还专门为他设置了一位额外名额，没有抽到他抽选名额的哨兵也可以用贡献点竞拍这一名额。

他注意到宫持云，是因为自己每月的额外名额都会被他高价竞得，无一例外。

竞拍这一额外名额的都是想接近“首席”的人，因此价格每次都会打得很高。

沈释青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宫持云如此高调是为了什么。他的精神力是攻击型，在精神疏导方面能做的实在有限。

如果是因为想巴结“首席”，宫持云态度一直都很平静，甚至近乎于冷淡，从没和他说过一句谄媚讨好的话。

他一直觉得宫持云也不怎么喜欢他。毕竟每次疏导时他都紧绷不已，不小心肢体接触到就会变得非常僵硬。

故意恶心他？想彰显自己的贡献点很多，想以此在哨兵向导中出名？

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都足以让他反感这个凭借S级行事张扬的哨兵。

除此之外，宫持云在他们的第一次精神疏导时就把精神体放出来了，还引得他从来没人看过、没人知晓的精神体差点跳出来。这在未建立精神链接的哨兵与向导之间无异于挑衅。

宫持云抿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这轻微的响动让沈释青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他开门见山：“首席十五分钟后有事，是去应对第一次刺杀吗。”

沈释青不置可否：“你看到的和我有关的就只有这个？”

宫持云倏地笑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没有啊，还有很多，包括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矛盾，塔的倾塌，还有…首席的结局。”

此刻为止，沈释青心脏虽然在不断下沉，但尚未到他无法接受的地步，他稳了稳心神，勾起一个笑容：

“我想也许你看到了我的什么失误决策，对塔的未来产生了一定的忧虑，作为首席，我可以向每一位哨兵和向导保证，尚未发生之事完全可以规避。”

“那位在未来要求=向导权益，彻底点燃哨兵向导对立导火索的向导，似乎和首席私下有紧密的联系，这也是可以规避的吗？”

沈释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却状似无意地抬手捏了捏自己帝青色的耳坠。

片刻后，又克制地放下手。

耳坠是他母亲的遗物，也是塔为他特制的抑制器，戴着耳坠时他无法释放出除精神疏导以外的任何精神力。

他也因此得到代号“帝青”——青金石和天空中最庄严深邃的深蓝色。

监察会不放心他这个黑暗向导，特地给他的办公室加了一重精神屏障，他无法在生命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摘下耳坠释放精神力。

刚刚他差点就不顾一切摘下耳坠了，他还没有这么冲动过，沈释青眼神闪过一丝冷厉，自虐地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

宫持云继续抛出筹码：“我实际看到的关于首席的事情更多，可以帮你规避风险，不管是那次重伤，还是…别的什么。”

“但作为交换，我需要首席给我做一年的精神疏导。”

沈释青面色微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有没有人帮他规避风险倒是其次，他最在乎的是眼前明显和他双向讨厌的哨兵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威胁到他的首席位置。

他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了。

沈释青盘算着怎么在塔外约宫持云见面，清理一下他记忆里不应该存在的事件，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个想法，是否可以借势利用宫持云合作？

他无法信任他的任何一位下属，也无法轻易信任宫持云，但他还是存了几分试试看的心思。

办公室里因他的举棋不定静默了几分钟，直到他发现第一次刺杀的时间快到了，才主动打破安静：“给我你的终端。”

宫持云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递给了沈释青。

沈释青接过，扫了一眼他的终端主页，注意到他用的还是默认壁纸，看上去像不怎么上网的人。

他用宫持云的终端给自己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我有需要，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你，非我授意请不要主动联系我。”

彼时沈释青还不知道，一夜过后，和监察会扯皮扯到凌晨的他会无比感谢自己留下号码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