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在主位落座,盯着时刻表,距离观测台预计的兽潮爆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γ”裂隙依旧毫无动静。
临时哨塔值守的向导都紧紧绷着神经,而他坐在屏幕前,趁这个时间又复盘了一遍作战图,虽面如平湖,但心中的隐忧恐怕不比底下这些向导少多少。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表露出来。
沈释青用指尖无意识轻叩了几下桌面,喊来了手边一个传话的向导:
“东城的‘γ’裂隙越来越不稳定了,前几年就不正常了,今年波动更大,但这种延迟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让底下经验不多的向导稍微放松点,不要影响状态。”
“让他们也不要散漫,按纪律时刻保持警戒。还有,A1、F5、H2,这几块区域有几个哨兵状态不太好,安排几个向导去一下,快去快回。”
传完话,他通过大屏幕看到各个区域都发生了程度不一的躁动,他知道,裂隙对哨兵精神域的影响宛如刀割一般。
喝了口水,沈释青轻车熟路地拉过通讯用收音器到唇边,将刚刚同向导说的话对等待得有些焦躁的哨兵复述了一遍。
接着,他停顿了半分钟,肩膀微微下沉:
“本次参与的哨兵中,既有参与过多次大型任务的,也有第一次参与的。我想,经验丰富的哨兵应该已经习惯了突发状况。”
他的语速平稳,相较于平时稍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而新人哨兵,我能够理解你们的不安和焦躁,其实,这源于对情况的未知。”
“今年我们已经成功在源头上阻止了共七次本应爆发的异兽潮,而其中没有发生过一点意外情况的次数是零。我们也完全可以选择相信,不论如何,我们对突发情况也是有极优秀的弹性应对能力的。”
“你们都是塔所选拔的最优秀的一批哨兵……”说到这里时,他内心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凌扶疏的那些行径,忍不住感到有些讽刺。
“今天你们也可以在这里学到,断定一名哨兵是否出色不应该只看他是否有能对抗异兽的强大实力。在黑暗、寂静中,面对不安与未知,学会忍耐,保持住自己,才是人类真正的解救之道。”
他极快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看到了刚从临时哨塔被他安排出去救急疏导的向导,也看到了他们背后那些长久以来被视为“辅助工具”的向导,以及过去的他自己。
聆听着广播的宫持云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临时哨塔主塔的方向。
此时已临近晌午,一轮太阳高悬塔上,灼白的太阳炸开光晕,刺眼得让宫持云看不清高塔上的任何事物。
在高塔顶层俯视下方的沈释青也显然无法在一群哨兵中精准辨认出他的“要挟犯”哨兵。
但也许会有一秒,两人的视线交错,发生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对视。
“在过去,我们什么都没有,人类被异兽肆虐残杀,而现在由于你们的功勋,我们对异兽也有了一战之力。”
“在此,谨代表塔和全体人类感谢你们。”
一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语气都是坚定平缓的。
说完,他掐断通讯,和下属快速下达命令:“立刻联系凌监察和常理事,让他们过来和我面谈。”
他们等待阻击的地点离裂隙距离不远不近,但等待得太久了,受到情绪和裂隙的影响,他看出很多哨兵状态都已经不太对了,现在必须商讨是暂时撤退还是继续驻留。
沈释青一直以来最烦的就是他负责指挥,但在撤留的问题上却无法全权决策。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凌扶疏拒绝了他撤离的提议。
沈释青虽恼火,但也更加清楚凌扶疏在背后一定图谋着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巨额利益。
因为这件事的风险和代价已经无限累计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了,凌扶疏想换取的利益绝对远非简单的功勋和荣誉。
他甚至开始猜想凌扶疏和异兽、裂隙有什么联系,或者被哪种可以寄生的异兽寄生了。
两人打着机锋,常理事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打着圆场。
突然,三人俱是感受到了轻微的颤动。
地平线上终于扬起了沙尘,沈释青第一时间看向凌扶疏,紧盯他的反应,手比大脑还快地拉过通讯:
“异兽潮爆发了,立刻进入迎战状态。A1、F5、H2注意确保所有向导已撤离现场。”
他传达指令的时候,眼神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凌扶疏。
凌扶疏的目光凝在地平线处,看到排山倒海涌上来的兽潮,眼中划过了一丝庆幸和后怕,然后才注意到沈释青在看他。
他将视线转了回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对沈释青放松地笑了笑:“已知比未知更好应对,不是吗?”
“也许。”沈释青坐回到屏幕前,关注战场的动向。
因为兽潮爆发有所延迟,攻势也更加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