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的大脑昏昏沉沉,太阳穴也阵阵胀痛。
宫持云探出手检查他的身体,发现后背一片湿冷,立刻明白过来:“伤在后背。”
闻言,沈释青点点头,像是在肯定哨兵的说法,瞳孔微微涣散,视线也渐渐失去焦点,像在看哨兵,又像落在空无之中。
他感受到哨兵的手停在了他的扣子上,却没有继续动作,疑惑地抬眼。
宫持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我要替你处理伤口。你先转过去,然后……”
沈释青看到哨兵略显纯情的反应,诧异过后,一股痒意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滋生,多了几分澄澈的了然,突然发现逗哨兵还挺有趣的。
宫持云应该是想说“脱衣服”,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把伤口露出来。”
沈释青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解开扣子,脱掉了制服,摸到后背的那一片湿冷时,他在内心再度感谢了一下他的肾上腺素。
他将最后一层衣服褪到一半,露出了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度苍白的肌肤,半褪的衣服堆叠在腰际。
哨兵的视线先落在他形状分明的肩胛骨上,接着是背肌,后背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而脊柱沟线条清晰,向下延伸,没入衣物中。
“现在是什么时间?战况怎么样了?”
“我进来的时候太阳快落了,凌监察和常董事已经带队回去了。”
“你接受过治疗了吗,刚刚场上你状态太差了。”
“没有。我戴了抑制环,又拿了一些必备的物资和紧急医药箱,接着就来找你了。”
沈释青这才明白了,他之前碰哨兵脖子摸到的硬质塑料物,原来是抑制颈环。
似乎是不满向导不顾自身安危,一直在关心工作,宫持云下手没忍住用力了一点。
沈释青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另一条胳膊横过身前,搭在了自然垂下的那条胳膊上,紧咬着唇,指节因隐忍和用力而泛白。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询问道:“怎么找到我的啊?搜救犬吗,鼻子这么灵?”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轻飘飘的,像是在调笑。
哨兵回得言简意赅:“枪声。”
啧,他发的那几发子弹总算没白费。
不过找到他的过程应该也没有哨兵说得这么简单,他一开始走一段放一枪,后面子弹不多了,就放得少了,上一枪恐怕过了半个小时不止。
熬过最疼的时候后,他的思维清晰了一些,又回到了正题上。
“我是被何铖引进树林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潜意识还记得一部分计划的关键词,主动往树林逃。”
“但实际上不是的。我怀疑他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的,这个东西可以治愈哨兵、增强哨兵的实力。”
“在进入树林前,我很确定他被我削弱了体力,但进入树林后,我被何铖袭击了,他的体力完全恢复,甚至有所增强,精神域更加坚固,也更加混乱。”
宫持云手上的动作一顿:“治愈?我进入这片树林只感觉到恶心。”
两个哨兵竟然是相反的反应?沈释青打起了精神,因为动了一下又疼得“嘶”了一声。
宫持云眼神冷了一下,隔着手套摁了一下他的肩:“不要乱动。”
“是哪种恶心?”
“有点像裂隙。”
沈释青仔细听着,却没听到后话了,只感受到后背酥酥麻麻的痛感和哨兵克制仔细的上药触感:“倒是具体说说,你的话真的很少。”
宫持云想说我在你面前话一点都不少,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昨天晚上我来这里时也感受到了这种不适,但当时我以为这种感觉是因为不远处的‘γ’裂隙。”
听到这一描述,沈释青陷入了沉思。
宫持云终于给他上完了药,收好了工具,脱下了手套,递给他一套崭新的制服。
沈释青想,哨兵是真的很细心。
他的代号其实不应该叫“鸣镝”,宫持云在他的眼中一直是安静又寡淡的,更像一支悄无声息射出的利箭,又矢无虚发。
沈释青接过衣服,自己穿好后,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哨兵,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臂。
他感觉宫持云的身体在他搭上去的那一刻有些紧张,像拉紧了的弓弦。
他眼中的哨兵又瞬间并不寡淡了。
为他做饭的哨兵。
会在午后的阳台眯着眼睛看书的哨兵。
不怕痒在他手心画圈的哨兵。……宫持云这个时候就喜欢他了吗?
骗他吃辣椒的哨兵。
拿着他的把柄闯进他的世界,以下犯上“要挟”他的哨兵。
……但其实很纯情,很容易紧张的哨兵。
沈释青忽然觉得有趣,想到了之前吃过的那些暗亏,勾起唇角,终于发现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报复手段。
他在内心暗自决定,要在回去之后,狠、狠、报、复哨兵的“要挟”之仇。
他开口解释道:“像昨天晚上那样让我共享你的视力,我们先不回去,去找一下让何铖恢复的那个东西,你应该能感受到吧?”
哨兵的身体又很快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有了宫持云这个人形探测仪和夜视辅助后,在树林里前行的路顺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