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俯低了身子,撑着膝弯,背着光向宫持云伸出手。
宫持云轻轻握住他的手,但没有借他的力,而是扶着穴口的石壁站了起来。
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他抬头一看,才注意到向导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多好。
刚刚那个强大而自信的浅笑,让人完全忽略了他的衣服被水打湿,伤口也崩裂,将血色浸染开来。
沈释青轻松调笑道:“你应该多拿一套衣服的。”
宫持云“嗯”了一声,解开了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先换一下外面的湿衣服,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处理伤口。”
如果是旁人,都会知道他是在玩笑,但宫持云一定会当真,并且一定会执行。
就像上次他说不喜欢仰视别人,哨兵就把变成精神体的他托举到肩膀上一样,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宫持云也一定会给他带两套衣服。
“真是……”
“嗯?”
“没什么,”沈释青强压着上扬的嘴角,脱掉制服外套,换上了宫持云的,“你有见到何铖吗?我和他是一起坠落的,却没落到一起,醒来后没看到他。”
宫持云瞥了一眼洞穴:“他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他莫名想起向导和他说的“你的话真的很少”。
于是他又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一遍他是如何在醒来后发现了何铖,又是如何跟踪他来到这个洞穴附近,截杀了一条巨蜥异兽,又和何铖一起被困在洞穴中的。
饶是胆大如沈释青,也忍不住诧异:“你怎么敢和他待在一个洞穴里的?”
“他已经好了。”
向导微微睁大了眼,不确定地看向他:“好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向导落下来?”
宫持云盯着他,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时能确定他还处于狂化状态,进入洞穴后他就昏睡了过去,精神域毫无征兆地平复了。”
“那你呢?”
宫持云回忆起自己在洞穴里的感受,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要穿破精神域的剧痛,而胸膛下也仿佛有千万枚针在戳弄他的皮肉。
唯有握着颈环上的那颗耳坠,他才能勉强保持意识,分出精神去思考如何解决洞外虎视眈眈的巨蜥异兽。
于是他说:“不太好。”
沈释青抿了抿唇,不由分说地作出决定:“我要进去看看。”
他弯腰,钻进了洞穴中,宫持云紧紧地跟在后面,将手挡在他的头顶,防止他不小心碰到头。
洞穴不深,沈释青很快就见到了靠着洞壁浅眠的何铖。
没进入狂化状态的他,就如同他们初见的那样,是一个普通又安静的哨兵。
沈释青伸出手,探查了一下他的精神域状态,发现他的精神力已经不再混乱暴动。
哨兵的身旁是一汪被晶石包围的寒潭,清澈见底。
然而潜意识告诉沈释青,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拿出一颗在石滩捡到的石头,往潭水中一扔。
等待许久,石头迟迟没有沉底,宛如消失在了水中。
发现异常后,他释放出精神力,凝成一条细线,再穿入寒潭之中,飞溅起一道水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的精神力才抵达了寒潭尽头,是他落下来的那片河床。
他长舒一口气,又分出一截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缠绕住寒潭周围的晶石,接触到了一股熟悉的异常能量波动。
沈释青的心蓦地一颤,这种异常能量波动,他曾在地下哨兵组织的子弹和药剂中见过。
而他们的初见,则是在他父亲尸体的大脑中。
这下他可以确定,他父亲的死一定与能掌握这种力量的组织有关。
深入哨兵地下组织已经势在必行。
这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他身边这位沉睡的哨兵。
他推了推何铖的肩。
何铖被推醒,半睁着眼,眼神是一片空茫,旋即又变得隐忍而痛苦:“这是……嘶。”
紧接着,沈释青发现他刚平复好的精神域又有了变得混乱的迹象。
另一种猜想浮上他的心头:何铖和宫持云还有一个共同点,便是何铖处于狂化状态,而宫持云没有。
何铖恢复正常后,自然也会为了裂隙感到痛苦。
他持续扩散精神力,将三人包裹住,一同潜入了寒潭。
因精神力透支,沈释青的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紧闭上眼,只觉得身重似铁,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沉沦。
再睁眼时,已经回来了岸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他发现了一道从没被人发现过的裂隙,还第一次以亲身体验的方式知道:人类是可以进入裂隙的。
目前,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道意外收获的裂隙。
以他的一己之力无法处理这道裂隙,他势必要借助其他势力的力量,要么是塔,要么是地下哨兵组织。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