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绕到凌扶疏身后，白皙匀称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椅背上：

“你做这些事，是理事会的旨意吧。小范围试点，以此探索哨兵的精神域极限，我说得对吗？”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但他深知凌扶疏的自卑又高自尊的特点，只一句话含糊带过他的猜测，接下来将全部重心放在攻心上。

“你这么有恃无恐，是觉得你对理事会来说很重要吗？”

“他们只是想用你来办脏事，你以为你们真的在合作？你觉得他们知道事在你身上败露，你能得到什么好下场？”

在他来找凌扶疏的前一秒，他也只有七成把握，但看到凌扶疏的这番表现，又提高到了九成。

这是一招险棋，但如果成功，现在的局势会翻转过来，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下去。

如果凌扶疏现在状态正常，他一定能注意到沈释青一直没有提到关于这件事具体的细节，作为首席这样一个逻辑清晰，又抱着交易的意图而来的人，实在略显反常。

但何铖的失踪，以及沈释青多日以来向他持续施加的压力，这一切都促成了他如今神经的高度紧绷，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了。

凌扶疏一脸倦容，捏着眉心黯然道：“那不然呢？和首席合作，我就能捞着什么好吗？”

沈释青笑了：“我提醒你，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凌扶疏闭上眼：“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看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档案和人员名单。”

凌扶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是昏了头，这样的单线任务，哪一环出了问题都会追究到他的身上。

“我可以按你想的那样，代表监察会支持你，但这件事想都不要想。”

两害相较取其轻，虽然代表监察会公开支持沈释青也会使他引起理事会的怀疑，但他分得清轻重，知道哪件事对他来说更有威胁。

“但你和监察会一向不对付，贸然支持你必然会引起怀疑，你等我再想想……”

等等……凌扶疏混沌的大脑此刻才清醒了几分，如同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为什么沈释青会让他代表监察会支持自己？

他被沈释青引导得从一开始就将他的目标当作取得监察会的支持，因此也就一直没有发现——

在这件事中，会引起怀疑的不仅是他，也有沈释青啊。

他蓦然抬眼，顺着肩旁椅背上搭着的那只手向上看，只见沈释青面无喜悲地看着他。

沈释青偏过脸去，将发丝撩至耳后，向他展示着自己的耳坠。

凌扶疏眯了眯眼，看清了耳坠上附着的金属制品。

“凌监察，录音装置都没发现，这么不小心啊，”沈释青一字一顿，“不仅是理事会，我自始自终也没打算和你合作。”

说罢，他的脸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凌监察，你还是太天真了，原来你是真的觉得我需要得到你的帮助，就像你觉得理事会是真的需要一个能帮他们把事情做得漂亮的人。”

临走前，他还随手带上了门。

嘲讽了一番凌扶疏的同时，他自己也很清楚：他耳坠上的录音装置，除了能让他终于确定理事会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之外，实则没有别的用处。

理事会当初用凌扶疏去做这件事，就是算准了如果出什么事可以完全推到凌扶疏身上。

所以，这件事是无法单纯通过凌扶疏这条线得到解决的。

但是不急，一切才刚开始。

这周，他和宫持云一道参与哨兵地下集会时，不仅要好好探查宫持云口中陈知遥，他还要见到白先生，提醒他一下，他应得的东西是时候该给他了。

……

哨兵地下集会的前一天是公共疏导日。

考虑到明天可能会发生紧急的突发情况，需要他对宫持云进行精神疏导，沈释青本来不想参与，但在这个节点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而且……也不是没经历过，那次牵手接触后，他对肢体接触的抗拒减轻了一些，总归是建立过临时精神力安静的哨兵和向导，不管出什么意外都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这种一回生二回熟的想法，让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一些微妙的别扭，很快又抛之于脑后。

他的治愈疏导能力虽远远逊色于攻击能力，但对精神力的运用和控制程度，还是要比寻常向导高上几个层次的。

公共疏导刚开始没多久，他就给抽到他名额的几个哨兵做完了浅层的精神疏导。

闲来无事，他便开始在终端上处理为了空出明天的时间而堆积在今天的公务。

光屏一角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于黑塔任务管理员，他没点开前就猜到了，是之前吩咐给他的一件事办妥了。

点开读过一遍后，他本想回到工作中，但数不清的文件看得他头疼，便想放松一下。

于是，他果断点开了备注为“AAA黑塔苹果批发商”的聊天框。

“我问了一下任务管理员，你在射击训练场的值班还剩半个月，我就打了个招呼，你以后可以不用去了，最后贡献点按实际工时结算。”

宫持云可能在训练，隔了好一会，沈释青都已经看过了两份文件，哨兵才姗姗来迟回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