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没有接过那杯牛奶。
他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斟酌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我担心你会觉得危险,阻止计划的进行。”
听到这句没什么说服力的话,宫持云没有半分犹豫,看着他径直问道:“如果你现在知道了,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试图干涉你的决策,你能重新考虑把我纳入你的计划之中吗?”
沈释青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淡。
宫持云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不明白。
他又能回应什么呢?
告诉宫持云“我很在意你”,还是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应宫持云,任由他为自己涉险?
听到这些宫持云就能满足吗?说出这些两人之间就能理清楚一切吗?
他压下杂乱无章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宫持云:“恐怕不能……我还是更希望按照我原定的计划进行。”
可他没想到的是,宫持云直接俯身靠了过来,一双深邃又危险的黑眸紧锁着他,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他吸入、吞没。
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让沈释青能看清楚宫持云虹膜的每一处细节。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想到了,他一直觉得宫持云的眼睛像什么。
是“环形裂隙”。
不同的是,他从“环形裂隙”里看到的是未来的自己。
但他从宫持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却是现在的自己。
一副隐忍又淡淡迷茫的神态。
恍惚间,他听见宫持云问:“你在害怕吗?害怕失控,害怕事情无法按照你的预期进行。”
哨兵一句话就将他想说的所有话全都堵了回去,让他不受控制地回击了一句:“我不能吗?”
说出口后,就连他自己也失神了片刻。
他侧过头,用手撩了一下发丝,也挡住了宫持云炽热的视线。
宫持云往后退了一点,冷淡的声线依旧没有起伏,却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温度:“可是你的计划从来没有脱离过你的掌控,你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必要害……”
这句开解的话语却让沈释青莫名地感到更加烦闷,他冷硬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能吗?”
宫持云没有让步,也没有继续同他争执。
他听到了宫持云离开的声音。
这是宫持云第一次这样强烈地反对他的决定,也是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
但愠怒的余温过去后,他心中剩下的只有微凉的空茫。
他真的是在害怕吗?
比起害怕,他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强迫性的掌控欲。
在过往的人生中,他本就习惯将所有的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因为他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只有确定的已知的才能带给他安心。
所以在看到“环形裂隙”中的未来后,发现连自己也无法依靠的他,更加迫切地想要重建一个可以让他信任的“未来的自己”。
他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未来的自己,很难看再到现在的自己。
如果是看现在的自己,也大多在用未来的自己作为参照来审视。
他对自己要求愈发严苛,不允许出错,不允许有纰漏,更不允许脱轨。
每一个不可控的因素都给他带来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压力,骤然闯进他的世界里要挟他的宫持云是,他难以自控的感情也是。
积少成多,才会在这件事上遽然崩塌。
他喝了一口微凉的牛奶,面无波澜,眸光却低垂着,神色难辨。
……
勘探“新生”裂隙的那天,沈释青比约定的集合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河岸。
陈知遥也早早到达。
这段日子,沈释青一边利用职权疏通安排时间,一边与翦学千频繁来往,沟通协调合作的事宜。
中途他偶然得知,原来那天夜里,宫持云终端上吵醒他的那声“滴”来源于陈知遥。
而就是因为陈知遥发来的这条消息,宫持云知晓了他和翦学千合作的真正事项。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陈知遥的错,可他还是很难对陈知遥有什么好脸色。
陈知遥望着他的冷脸,有些欲言又止。
沈释青原本以为他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主动走了过去,没想到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道歉。
“最开始我只知道翦女士的精神力不够用了,就想到了你。原来的计划也真的只是想让你隔着墙给结晶提供精神力,和你保证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你的身份时也是真心的。”
其实沈释青并不在意,毕竟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对陈知遥坦诚相待过,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陈知遥,也不会有现在的合作。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陈知遥的解释,忽然想起,他曾准确无误地猜中了陈知遥拜托宫持云代为道歉时宫持云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