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青被绑着手跪坐在黑暗中,熟悉的情境让他陷入到了那段他永远无法从生命中抹去的记忆当中。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间错位感。
过去与现在发生了错位。
他仿佛还是那个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的孩子。
他与宫持云也发生了错位。
当宫持云擅自作出决定时,一切情绪和言语都延宕了,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潮湿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断开的链接似乎不仅带走了他的视力,还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一瞬间,沈释青都要觉得他才是那个五感被人控制的哨兵。
他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眼神落在虚空中。
一直到棘甲鱼穿过甬道跃到开阔的水面上,轰鸣的的水浪拍击声震动着他的耳膜,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声音。
心口也突如其来一阵真切的疼痛,沈释青脑中嗡嗡直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吐出。
还不能确定想猎捕棘甲鱼的是否只有刚刚那只头部透明的畸形鱼。
棘甲鱼腹部受了重伤,游不快,再遇上其他的海中异兽一定逃不了多远,他得尽快想办法。
沈释青立即动身,侧着身子,用小刀快速锯着捆绑住他的绳子,额前几缕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黏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虽然看不清,但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动作,不到两分钟,绳子就被悄然磨断,他的手从中释放出来。
宫持云担心他挣扎时伤到自己手心的伤口,没系得太紧,但他的手腕还是在挣扎的过程中勒出了淡淡的红痕。
手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他没分出一丝目光到自己的手上,而是扶着棘甲鱼黏腻的内壁趔趄地站了起来。
稳稳地站住后,他感觉口袋里有下坠感,似乎有什么东西,伸手取出,发现宫持云把手电筒也留给了他。
他顿了一秒,又轻轻抒了一口气,敛去了杂乱的心神。
这次他很快就找到了开关,手电雾黄的光线驱散了鱼身内部的黑暗。
沈释青打着手电查看地图,地图上现在有三个标识出高亮的光点。
一个陌生的区域,陈知遥他们进入的洞穴,他和宫持云掉落的地点。
他的定位器虽然碎掉了,但属于他的红点与领队集合红旗还停留在那里。
此时大部分哨兵都已经完成了他们负责区域的记录任务,但他们的红点在地图上依旧分散,显然不知道究竟该去哪里集合。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陈知遥和“叫天子”的红点已经离开了那个洞穴。
他驱使着棘甲鱼在一处停岸,破开了鱼腹,从棘甲鱼的体内走出。
经过漫长的漂游,他终于踩到了实地,风拂过他的脸,清新中带着丝丝咸涩的气息。
他随意地抹去了脸上的斑斑血迹,给自己的位置也标记了高亮。
陈知遥如果看到了洞穴外昏死的曲引无,又注意到宫持云的定位与他的定位不在同一处,一定会意识到问题。
他一手握着枪,巡视着海面,提防着有异兽出现,目光偶尔扫过一眼地图,眼神流露出隐隐的烦躁。
在今天,自诩很有耐心的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在所有时刻都擅长等待的人。
陈知遥迟迟没派人来找他,枪里也只有两发子弹了,他眉头梢沉,正在考虑是否要牺牲其中一颗吸引附近哨兵的注意。
下一秒,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的脑海中遽然出现,让他下意识地向右偏了一下身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枚子弹贴着他的脸而过。
他没有思考,立刻举起枪回击。
一声枪响后,一个哨兵跪倒在了地上。
沈释青没犹豫,直接走到他身边,冰冷的枪口瞄准了他的额心。
扣下扳机前,他想到了什么,用靴尖挑着哨兵的下颌,摆正了哨兵的脸。
是一个没在翦学千给的资料上见过的哨兵。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进来?
沈释青眼睫微垂,眼中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一丝凉意。
枪口下移,沈释青在他的大腿处补了一枪,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下意识再一次扣下了扳机,只听到一声冰冷的“咔擦”。
……没子弹了。
可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恼火。
发泄的出口再次被堵塞住,沈释青再度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平静地收起枪,他继续站在岸边等待。
与陌生哨兵交火的几声枪响吸引了附近区域哨兵的注意,他们比陈知遥先一步找到了沈释青。
沈释青跟着他们成功与陈知遥汇合。
走近陈知遥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挑了挑眉。
宫持云毫发无损,只有左脸和手臂上沾了一些蓝色的血液。
反倒是一旁的陈知遥比他还要狼狈,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而“叫天子”搀扶着重伤昏迷的曲引无,他们的脚下则是一条被开膛破腹的巨鳄。
和沈释青第一次进入“新生”裂隙时杀死过的那只形似,但更为巨大。
陈知遥与“叫天子”遇到的情况与他们类似,洞穴中没有结晶,只有一条异兽,而在异兽的身体中,能发现结晶的碎片。
真正的裂隙出口在一片悬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