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鹭将长枪立在院中,这才收拾着回到屋内就寝。
卯时,晨起。
宗冶对这把新枪简直是爱不释手,连连赞叹舍主不愧是舍主,隐世高人果然深藏不露。
“往后你就用这把枪应敌。”松鹭在一旁啃着薄饼,喜滋滋地摆出几分架子,道:“财不外露知不知道,御赐长枪就好好藏着呗,非要拿出去显摆。”
“是是是。”宗冶愧疚难当,收了枪又问何时上路为好。
松鹭只扬唇一笑,将薄饼往林抱墨怀中一丢,起身激昂道:“现在!”
“那我……”
“看家!”
短短几句,气得病秧子直咳嗽。
“看来是余毒未清,”初佩璟迎上来问,“可还需要我去请郎中?”
“不必。”松鹭倒显得极为自信,连连摆手道,“我研究过那药方,喝几帖就能有所好转,再说我们身在此山中,当开源节流。”
隐世高手也怕穷。
舍主长吁短叹,言说自己不易。
“今晨去马庄,又让人狠狠勒索了一笔。”她捶胸顿足,哭诉道,“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啊!”
此时宗冶已将林抱墨送回自己屋头,招呼着另外二人快些上马。
于是初佩璟又哄着松鹭正事要紧。
三人走得急,没留下什么告诫与后手。
然素舆停在风口处,将病秧子冻得不轻。
林抱墨只觉肺腑处一阵难耐,重重地咳了两声才有所好转。
天还没回暖,他的手也未完全好转,只能裹着松鹭留下的一袭薄毯硬抗。
飒飒声中似有猛禽低吼,待他意识到时,银白大虫已至身前……
龙游县内,松鹭一袭玄衣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位簪星曳月的随从,真是好大的排场。
而跟着沿街问询得到的线索指示,城内最近的一座慈善院就在——
前方人群簇拥处。
三人齐齐下马,将其暂留驿站后才步行上前。
“劳驾。”松鹭随意选了位瞧着面善的大嫂,“请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昨夜的事了,”大嫂啧啧两声,“真是可惜,这院长就这么去了,这些半大的孩子们怕是又要流离失所咯。”
“院长殁了?!”
没顾上体统规矩,宗冶这一声不仅断了自己的礼仪体面,也把松鹭吓够呛。
大嫂本也受了惊,但左右仔细打量过两人,很快便得出一道结论:“哎呦你们小两口是来领养孩子的吧,难哦,这院中的孩子不是父母俱亡便是家破人亡的弃婴,身上都有罪孽的!”
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松鹭双手叉腰,回道:“大嫂误会,这位只是我随从,再说这连年战乱死伤无数,婴孩无错,缘何要说他们背了罪孽?”
她这番架势,再加上身后二人冷着脸,还真有一副不肯善了的上位气派。
大嫂哆嗦一下身子,梗着脖子回道:“看来少侠是外乡人,这类说辞龙游县谁人不知,孤陋寡闻就来与人呛声,还是多回去读些圣贤书吧!”
“巧了,本姑娘熟读四书五经六艺,兼孙子、孙膑兵法,含《六稻》、《尉缭子》等十余本名作,提笔能赋诗,上马可杀敌,无一不通。”
瞧瞧,这不又说到草舍主的心坎上了吗。
连初佩璟都不由得侧身,低声询问她这套话术骗到了多少人。
“什么叫骗?!”松鹭非常认真地纠正她用词错误,“是威慑!”
家中有这藏书不就好了,还需要看吗?
草舍主昂首,目空一切,趾高气昂。
于是某位初涉江湖的小郡主又看向国舅爷,似是求解。
宗冶只扯出一抹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衙役已然完成取证,出门就要挥散聚集的众人,并为封条糊上一层浆液,准备保存现场。
“官爷,等等!”没等松鹭发话,宗冶便已迎了上去,“在下曾与院长有过一诺,还存了件器物在其屋内,不知可否进去一观?”
“什么无关人等,撤开撤开。”衙役不耐烦地驱人,更有甚者,白刃半数出鞘,恐吓着旁观者令其不许上前。
“慢着。”衙役头目手持卷宗与长刀,阔步上前,眼虽小但尖,一会子功夫便认出三人来历不凡,“少侠既然说与死者有诺言未行,不知可有人证?”
“这……”宗冶语塞,他的确拿不出人证,要真论起来,也不知那小扒手楚儿是否愿意站出来与他作证。
不过现下既然已退无可退,再赌一把人性本善又有何不妥。
“那日,院长带着一位名叫‘楚儿’的小童,官爷大可叫他出来与我对峙。”
“楚儿?”哪知对方并未立即行动,反而抚须思索起来,踌躇道,“可,院中十岁以下孩童,都唤楚儿,少侠又是找的哪一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