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官!
出了谯楼,松鹭狠狠踹了一脚院中古树泄愤。
“怨不得民间都说他与宋承狼狈为奸,果真是蛇鼠一窝!”她忿忿不平,却也只能将气窝囊咽下,回头去寻初佩璟抱怨。
宗冶扶额短叹,紧跟着离去。
琴治堂内,王衍收起卷宗,扬唇轻笑一声,道:“哭声洪亮,中气十足,衣带绸缎,锦绣布匹,哪里就节衣缩食了。”
“那大人为何答应他们联合断案?”胡滦石疑惑不解。
他将慈善院记档往手边一置,抬眼对上幕僚清明双目,安然道:“既是苦主,那寻出些什么幕后把戏,便不受府衙操控了。”
龙游县不大,却也是畴阳郡内数一数二的富庶强盛,而如今,这座不夜城也沦为饿殍遍地的蛮荒地了。
倒春寒后,办白事的人家也多了不少,想来是没熬过清明就撒手人寰了。
车轮行过小石路,初佩璟将一切尽收眼底,到底年少不经世事,总看不过他人疾苦,草草卸了轿帘闭眼假寐起来。
“边境骚乱,四处征兵,听闻前日麦里关一战又损了三千残军。”宗冶暗叹,“可怜血肉之躯,竟叫弄权者吞吃入腹了无痕。”
凉风裹挟着哀恸,随残破军旗归来,奔丧骑披白色麻布于身,马头系黑缨,尾结草为标,怀揣羽檄甲胄,沿途高呼丧报。
其与松鹭擦身而过,伴着浓厚的血腥气味奔向下家。
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
她叹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犹自寄寒衣。
“世情如此,民生何为。”
御者淡然,无视两道乞儿,加速行过。
慈善院外门可罗雀,松鹭用鬼镖砍断封条,随手一推,木门便松了半截,挂在连楹上摇摇欲坠。
“这……”她立即高举双手以示无辜,复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下首几人,“这不算毁坏证物吧,不用赔银子吧?”
初佩璟目带怜悯,宗冶侧目不答,只有林抱墨笑嘻嘻地逗她:“舍主,可别把全身家当都赔出去了。”
“本来就该是你们随从的活计!”她怒从心头起,也顾不上心疼了,两三步跨入院内,直奔后堂而去。
据朴欢所记卷宗所述,当日三更时,养子阿铮日常服侍院长起身,却在屏风后看见横死的义父,慌乱之下前往县衙击鼓报案。
“尸身高五尺,罗锅身材,死时仰倒,目眦欲裂,口含污血,唇色发紫,钝刀深入左侧颈骨,难以取出。其衣衫凌乱,袒胸露乳,半臀外置。室内门窗紧闭,无明显其他痕迹。”
林抱墨宣读完便重新合上竹简,一人候在门外看她们进进出出。
宗冶去其他院子寻线索了,暂时也没有消息传回。
正面袭击,所谓三问,即:一问凶器;二问受害者为何不避;三问现场可有搏斗痕迹。
“仅凭记载,倒像是熟人作案。”初佩璟仔细看过现场,除却他们上午翻找东西时弄乱的几处,可以说是整洁如新,“此人卒于昨夜,想来是早早得手后,凶手重新布置过,清理了大部分痕迹。”
“不是大部分,是所有痕迹。”松鹭靠在她身上,把自己累得够呛,“折腾这大半天,根本找不到有什么疑点,连凶器也只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厨刀。”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句,林抱墨倏然指着卷宗,问道:“会不会是找错方向了?唇色发紫,不能是中毒吗?”
闻言,松鹭最先否决这个猜想:“你傻啊,现在什么时节,就穿一身里衣,不冻得他唇色发黑都是轻的了。”
论及衣物,初佩璟似又找到什么疑点,指明:“你瞧他这打扮,像不像是在会情人?”
话落,二人皆是一顿。
“怎,怎么了?”她微微瞪大双眼,以为自己说错了哪处。
松鹭最先回神,轻咳两声,赞扬道:“元元所言在理,那咱们立即动身前往县衙查看记档!”
慈善院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宗冶查看过几间屋子,也几乎是一览无余的程度,不由得空手而归。
骈车行回大道上,初佩璟点了盏油灯翻看卷宗:“慈善院共养育孩童七十余名,其实二十九位早殇,仅十五位得到好心人家的眷顾,得以回归正常家庭,说来也都是可怜人。”
林抱墨阖眼小憩,倒也满腹怨言:“上不仁,官不义,世风日下,黎民受难罢了。”
帘外,松鹭驾车疾行,朗声道:“小心油灯,别把本舍主的轿子点了!”
想想那么多银子没了就很心痛啊!
她忍着泪,挥鞭的动作却不减力道。
将过申时,县衙散值在即,若是今日不能赶在那之前将所见言明,怕是明早便喜提官差查办下狱。
再来到琴治堂,又是胡滦石前来相迎,不过县令大人今日是见不到了,师爷亲口相告王衍已在半刻前,赶往东城陈老爷家赴宴去了。
“各位少侠有什么高见,不妨与某相商。”
如此也好,松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又派出初佩璟将猜想分说明白。
胡滦石还算君子,不多有纠缠便放四人前往架阁库搜集消息。
申时已至,吏舍散值,众衙役三三两两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