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架势,不明所以者惊诧之余,还带着几分惶恐。
要说正房寻上脉春馆并非大事,但今日这二人显然来者不善。
思忖间,又有一把利刃悬在自己脖颈前。
杯盏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其中酒液缓缓溢出,融入其下那张松山御鹤地衣中。
宗冶不知何时出现在娇娘身侧,竹枪寒光闪过,竟削下她鬓边一条碎发。
松鹭细细品过那酒,有些奇异香气,她甫一扬唇,将酒樽轻置一旁,笑问:“小美人儿,现在可以将云香姑娘的行踪相告了吧。”
“你,你们……”娇娘这才反应出来自己搭上的是名女子,且如今若是不吐出只言片语,旁边的武疯子定然会出手夺她性命,“我说!我说就是了。”
南国有佳人,华姿皎如雪。掩袖扬素波,含情对明月。
林抱墨好容易才突出重围有了喘息之机,转头却又对上内帷独自习舞的娇艳少女。
姿色绝艳,舞步婀娜,眼尾一点红独添楚楚可怜之色。
少女显然也瞧见了他,双足轻点,便如山中神鹿一般跃起又落下,衣袂翩翩,与周身红羽相得益彰,落在身前增上几分妩媚。
素日练武的粗鲁汉子哪见过这般貌美天仙,当场便看得痴了。
少女笑骂他是痴汉,几步上前,将衣袖搭在他肩上,折腰垂眸。
“这位公子,可有意与奴家,共度良宵啊?”
此言还是冒犯,林抱墨忙从方才的失神中跳出,连连摆手道:“误会误会!在下……”
鬼镖飞过,打断二人你侬我侬的亲密氛围,少女抬眸瞧了来人一眼,眼珠一转便假意跌落林抱墨怀中,言说自己受惊起不了身。
本就无法动弹的病秧子更不知所措了,他手忙脚乱地要请少女起身,却叫对方占了更大的便宜,香气沾上衣襟,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登徒子。”松鹭咬牙,翻身而出,阔步走到亲密无间的二人面前,“云香姑娘,幸会。”
少女身形一顿,从林抱墨怀中探头,对上她漠然目光。
来者似笑非笑,只亮出王衍令牌,冷声道:“官府办案,还请云香姑娘多多配合。”
宗冶与初佩璟还留守在脉春馆外,说是身份特殊不好暴露人前,尤其是某位国舅,随意报了个方位便叫她自行去寻林抱墨下落,若非病秧子误打误撞地找到云香,她才不会过多在意那人死活。
云香将他们带回自己住处,将门细细锁好,这才端坐案前,接受盘问。
松鹭单刀直入,问道:“昨夜,你可曾见过慈善院院长曹燕?”
云香神色略有闪躲,甩帕掩住口鼻,答道:“不曾。”
“可有人能证明?”
“昨夜,跳完三支绿腰舞后便同恩客一道熄灯睡下,官爷若不信,大可前往西板巷古安酒肆寻一位姓陆的官人。”云香撤下帕子,将双手置于身前,“他可为奴家证明。”
对头二人对视一眼,林抱墨很快会意,将线索誊抄一份放在窗台上等线人来取。
不多时,便有软鞭拾起信笺,尔后只见两道黑影踏上房檐,向远方而去。
松鹭头也不抬,又问:“你与曹燕是何关系?”
“姘头。”云香面不改色,林抱墨却惊掉下巴,也不敢多看两眼::“冒昧问一句,你年岁几何?”
美人松了腰肢,懒洋洋地靠在案台边,向松鹭抛去一计媚眼:“奴家年芳二七。”
“十四……”身侧人险些没按捺住惊惧之色,稳重如草舍主便波澜不惊:“他给你什么好处?”
“一两金。”云香随意撑着脸,“这可是奴家十日的工钱。”
松鹭又问:“他一个破落户,哪来的金子?”
“这奴家可就不知了。”
“你和他好了多久?”
云香又答:“从奴家入馆算起,怕也有个两年了。”
“他可曾还点过其他姑娘?”
“那便是奴家之前的故事了,”云香摆袖,香肩半露,“奴家也不知啊。”
林抱墨即刻避开目光,缩在松鹭身后,借药香规避满屋的脂粉味。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这苦涩味道还能成为救星。
再问了些旁的问题,初佩璟那边也有消息传回。
古安酒肆确实有位陆官人,他还留有昨夜恩客名帖。
看来,云香并未说谎。
千头万绪,有头无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