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鹭特地取了火折子,又在点燃灯盏后,在光下狠狠地给他抛了一计白眼。
即便这份恐吓落在对方眼中与调情无异。
林抱墨抿唇,眼中多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宗冶还在驾车,对里头情形看不真切,却也隐约能猜到林抱墨定少不得苦头吃,半是嘲笑半是怜爱地听着二人打闹。
走上山道时,寻路归来的白鸽先一步探识到三人气息,落在驾舆者手边,将脚上信笺送达。
是初佩璟的手信。
听宗冶这样说了,松鹭连忙探出一只手夺过,在灯下细看起来。
然而其中并没有所谓嘘寒问暖,有且仅有一字:回。
正如她信中所言,次日便有一顶软轿进了山道,初佩璟带着神医匆匆行过,连茶水都没饮就贸然闯入草舍中。
稀罕的是,此次前来招待她的竟只剩下宗冶一人。
“我没出畴阳郡就在官道上遇到季神医了,我父王先前也遭小人算计废了拿刀的左手,正是季神医妙手回春,救回了长越军的宏图大业。”
她这样说着,宗冶的防范心也跟着落下。
寝居内,看着神医为林抱墨切脉,初佩璟再问起松鹭行踪:“舍主呢?”
“昨夜回程途中有刺客袭击,舍主拼死为我挡下一刀,现在还昏睡着呢。”
她猛然回首,又问:“伤得很重?”
宗冶便答:“未及心脉,但背部受创,想来也要修养好一段时日了。”
来时还与神医承诺说只需要治一个废人,现下可说不准了。
初佩璟启唇,吐出一口浊气,将连日奔波甩到脑后,饮下迟来的茶水后借口探望出门。
“此方无需你我看顾,舍主意识尚明时委派你我二人早些行动。”他先拦住那人脚步,再委托随行小葵留守草舍,“时辰耽搁不得,你我早些行动吧。”
初佩璟也知他并非落落穆穆之人,既然松鹭心中有数又有季神医在侧,心下警惕已去了大半:“做什么?”
“查案。”
“有线索?”
向来冷静自持的国舅爷倏地变了脸色,解释道:“你可记得阿铮,曹燕义子。”
“记得。”初佩璟余光扫过塌上闭目调息的林抱墨,转手示意二人出去说话,“发生了什么?”
“他亲口供认自己并非唯一养子,在他之前另有七人被曹燕收作近侍,名为父子实为……”他神情愈发按捺不住,无奈多年教养压着人不肯说出腌臜句,“实为情人。”
瞧他神色躲闪,初佩璟也猜到对方原先想说的那句。
“阿铮还说,前几名义子皆是过了十五生辰,便被送往锦绣商行各大家府中。”宗冶又道,“舍主带回的半卷曹燕记档中,就有一名叫做阿永的小童。”
“他有甚特别?”
“正是他成为当年商行话事人韩冲的义子。”
自此,正式更名韩永。
而韩家收下他后不足一月,便因着夜里走水失察,连带着全府上下都赔进了性命。
“十年前的韩氏灭门案,另有蹊跷。”宗冶又扬起坚毅的目光,在初佩璟的肩头重重拍打两下,视死如归道,“可惜现下也只能你我二人含泪再入架阁库了。”
“……”初佩璟恨不得拿一本大澜律,查一查堂堂郡主被气死后能得多少陪葬。
气愤归气愤,该办的事一样不能落下。
敲定主意后,二人很快就解开两匹快马的束绳,赶着往县衙去了。
午时过,松鹭总算是能起身了。
小葵贴心送来热粥,叮嘱她近日饮食定要清淡,油腻荤腥便不要碰了。
“小葵姑娘说笑了,”她前一瞬还笑意盈盈,旋即又沉下脸,满怀怨气,“我这哪来的油腻荤腥?”
“也是。”
看着对方脸色更黑一度,小葵这才意识到方才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连忙借口催季神医去开药就把人都推走了。
她前脚才合上大门,后脚就有道影子从窗边落下,穿过画屏行至松鹭身侧,又端起床头瓷碗,轻轻搅弄。
“东家何苦受这罪?”卓呈为她拭去额间细汗,心疼不已,“为求快速痊愈,您还特地向季神医讨了最烈的方子,少东家要是知道……”
“那就别叫他知道。”松鹭很快截停她的出言不讳,垂眼叫人给自己喂粥。
卓呈听话照做,却依旧闲不下口舌,多嘴问道:“东家此次急召,不知何故?”
“上次我扮裴长渡去激林抱墨,才知那口瘀血堵塞经脉,打通后果然连输送内力也轻松多了。”她仰靠在软枕上,轻笑着握住卓呈递勺的手,像极了有求于人时谄媚模样,“但这次,或许得委屈阿呈你来扮裴长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