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松鹭传完求救信后便只身返回草舍,正好瞧见裴长渡与林抱墨大打出手。
行刺者仗着身无恶疾,招招致命,林抱墨并未完全恢复,几招下来,只有吃力防守的份。
情急之下,她掷出鬼镖,却不知怎的偏了几分,没击中人不说还暴露了自己方位。
若非林抱墨突起飞身打出那一剑,这两条小命还真得交代在“裴长渡”手上。
“果然是因祸得福。”
听完一切表述的初佩璟如是道。
休整得差不多了,宗冶又上楼轻叩竹门,催促道:“县令还在等我们审理口供,该出发了。”
“这就来。”初佩璟应着,从衣柜里给松鹭取了一套暗金绛红袍,“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不买些鲜丽衣裙,偏偏钟爱这玄衣。”
“从前穿惯了,”松鹭只笑着接过,“耿霜楼内时刻警戒,亮色总是会招惹祸端,吸引敌手目光,不如这墨色,虽造价高昂但能保命。”
也是,金银再贵也贵不过人命。
这样浅显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除利益熏心者外。
“我最初与曹燕相遇时,还未过满月,”公堂上,阿永一身囚服脏乱不堪,长发与胡须飘在一处,虽未受刑却已遍体鳞伤,“他养我到十岁,不闻不问,直到生辰礼那夜,他才为我赐名阿永。”
永者,久也。
他成了曹燕最爱的义子,若不是那副好看的皮囊,他会在熬过五年后迎来一份正经差事,那是上位者不轻易的施舍。
可惜这张脸,已然毁在那场熊熊烈火中。
松鹭等人站在堂下,侧耳听着行凶的受害者慷慨陈词。
王衍一拍惊堂木,问:“曹燕亲子名唤未央,所谓楚儿又是什么说辞?”
韩永长捷轻颤,干裂泛白的唇哆嗦着,吐露出真相:“楚儿同雏儿,曹燕为我们取这道名讳,是为满足他自己的劣癖。”
堂下一阵唏嘘,四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头。
“曹燕对其他都不上心,他独独怨恨我们这些健康长到十岁的小童。”
他看着命运不公,看着茁壮傲阳,他不忿,不满,最后□□吞噬理智,拼了命地想毁掉那些本该灿烂成长的少年。
“而他,竟以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我们!”说到激动处,韩永猛咳数十声,直至掌心渗出一团血污才停住。
“是痨症!”胡滦石很快起身,命小吏去取布巾并分发至堂下旁听者手中。
待闹剧过后,王衍再拍惊堂木,再问:“人犯,你既说自己有苦衷,不妨细讲。曹燕是如何蒙骗慈善院七十余名孩童,如何蒙骗本官?”
“回龙游公,他以入锦绣商行为诱饵,强迫我们闭嘴并助其将其他年满十岁的孩童卖出,他们或入朱门绣户成为深院禁奴,或入牙行辗转多地最后客死他乡。”言至此处,韩永已经透出气虚之象,“县令大人为民生计,还请公平裁度!”
松鹭本静心听着,不知哪位旁人大喊一句:“杀人凶手,强词夺理!”
旋即又有人跟着附和:“死者已矣,凭你玷污也无法说出一个不字,一面之词断不能信!”
宗冶与林抱墨甫一回头,却也碍于有官兵在场不能发作,初佩璟轻言劝阻后便自觉把情绪按了下去。
王衍三拍惊堂木,三问:“韩永,曹燕可是死于你手?”
受审者垂首,哽咽道:“是。”
“你为何杀人?”
“因奸污之恨,卖奴之仇。”
“你如何杀人?”
“趁其不备,一刀下去尸首分离!”
“事后做了什么?”
“处理痕迹,消灭罪证。”
……
林抱墨回神,与松鹭交头接耳:“你觉得他是真凶吗?”
殊不知他这点子音量早就叫身后二人听了个完全。
初佩璟双手环抱,啧啧两声,道:“除了动机齐全,其他不像。”
“不错,韩永与曹燕都患有痨症,”宗冶也跟着思忖起来,“那日我还特意检查过,他身上也有红梅印。”
“要断此案,光凭韩永一人不够。”松鹭从颈后拨出一抹长发,放在指尖把玩。
然韩永认罪也是给了官府体面,若真要细究,免不了要牵扯出更多祸患。
到此为止,是此案最好的归宿。
“大人且慢!”
松鹭随另外三人目光侧过头,余光扫过来人。
是阿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