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松鹭把脸撇到一旁，不再多言。

宗冶扶额，任由不怀好意的小郡主在一旁偷乐。

再看回公堂上，云香已将十年来令堂如何照顾韩永的事迹一五一十分说明白，又提到复仇，她道:“我本不允他再冒险，却没算到曹燕会入脉春馆。

“起先，馆中姑娘们瞧他出手阔绰大方，少不得巴结一二，谁知他偏饮酒不作乐，还喜欢带着半大孩子一道来听曲，”袖中双手紧紧攥着，她自知接下来的话会污人耳，却也不得不说，“直到那日有位姐妹同我说，曹燕行事喜欢有人在旁，总叫姐妹们隔着一扇画屏为他奏曲，乐声定要高过小儿哭闹才给赏钱。”

当韩永得知此事后，愤恨之心再也埋藏不住，借自己一副好皮囊诱惑曹燕感染痨症，又在计谋曝光后被谴责出门，再与云香相汇。

“我犹记得那时他笑得瘆人，却是自我与他相伴多年来，唯一一次见他放声大笑。”

状纸难写，胡滦石蹙眉停笔，不知该如何着墨。

王衍见状，抚须又问:“曹燕身死那日，你为何深夜去寻他？”

堂中人有泪垂落:“那日确实是他唤我过门奏曲，可恩客名帖叫韩永瞧见，他竟动了假扮我入慈善院的念头。”

“凭你所言，韩永冲动杀人的可能性不低。”王衍又问，“为何我幕友几番言说他并非真凶？”

按说此问该是对着松鹭说才是，王衍偏偏针对云香威吓。

“因为我将他拦下了。”云香收起泪，哽咽着起身，“我沐浴后赶来时只见韩永手持厨刀，正要往房里去，是我拼命拦下，这才阻止了凶案发生。”

“那为何曹燕还是死了？”

云香缩了缩身子，垂泪道:“他见我与韩永站在一处，气急攻心下绊在门槛上，自己摔到了刀刃上……”

在旁细听的四人皆一挑眉，看向对方的眼睛里也满是疑惑。

就这么，结案了？

懵懂间，宗冶又一拍脑门，他的枪!

堂审后，云香与韩永都遭了收监，待核实二人并无嫌疑后才能放行。

而四人身处琴治堂，坐立难安。

“大人，这锦绣商行拿了我的传家宝，该如何是好？”宗冶焦急地来回踱步，偏王衍还在对自己又破获一桩要案沾沾自喜，敷衍道:“自锦绣商行创立以来，只听过百姓向其纳款，没见过商行那群老顽固吐钱的。”

“可此物意义非凡!”

“打住。”王衍可不想难得的好心情毁于一旦，抬手拦下宗冶，“这几家仗着自己给京里送过几年货，早恃才傲物不知身量了，清除起来甚是麻烦。便是御赐之物，入了他们手中也是难讨回的。”

“大人也无法？”初佩璟眯着眼，问，“堂堂商贾竟然不逊至此？”

论及此，王衍也不由得叹息一声:“早年间，我也曾与他们对上过，那可是吃了个不小的亏。”

“大人见识了对方手段，就退缩了？”松鹭单手撑着头，“那我可就更好奇了。”

“年纪轻轻的少打听。”狗官明显震颤一瞬，严词拒绝他们藏匿的小心思，“此案你们的确出力不少，待郡守赏赐下来，本官摆桌席面谢过你们。”

只是摆席？

松鹭眉头蹙起，讨价还价:“可否折现啊大人？”

“那可不成，叫上头查到，本官是要吃瓜落的!”王衍霎时起身赶人，“走走走，少在这妨碍衙门办事。”

蹲坐在谯楼前吹寒风的四人一口一个“吝啬”骂着，回头只窝囊地往来时路上奔去。

可出了衙门，路口还有一位不速之客等着四人驾马行过。

阿铮站在茶铺下，神情淡漠。

“我们明日便要启程了。”他说着，眼神死盯着碗中平静无波的茶水，“谢谢你们为此事奔波。”

初佩璟扬唇，拍了拍这伶俐少年的小脑瓜:“不客气，改日姐姐就去安禄城找你玩啊。”

林抱墨饮下一盏茶，眉头微蹙。

宗冶也嗅了嗅，不是上京能吃到的茶品。

二人目光相对，还想着路边小贩果然只有次等茶贩卖，比起寻常上品茶要更涩口，还泛着苦。

但好歹入乡随俗，所以几人还是捏着鼻子硬喝了几口。

枯坐了半刻钟，阿铮也只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出全貌，松鹭等得烦了，起身想走时忽觉眼前一黑，就直直栽倒下去。

此处是雅间，外头听不见屋内动静，尤其阿铮在得手后起身将门窗紧锁，才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意欲了解四人性命。

这群人歪七扭八地倒在一处，他一时竟也不知该选何人下手为好。

纠结半晌才决意采取就近原则，伸手就要解开林抱墨围脖，将尖刀对准命穴。

他胆魄不小也不大，不小是因为他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魄力，不大则是因着他杀人时还害怕地闭眼才敢动手。

可熟悉的钝器入体声并未传来，脸上也没有温热液体飞溅。

他听那人冷嗤一声，便要睁眼瞧瞧是谁坏了自己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