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松鹭只觉自己果真天才,连挥动赶马鞭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草舍内,林抱墨最先从昏睡中醒来时。
卓呈不知屋舍如何安排,故而也只得把人都拖到主卧里等待松鹭自行回来圆谎。
于是在他环视一圈都没见到松鹭身影时,面上冷静再也撑不住,挣扎着绵软的四肢就要出门去寻人。
可他到底是有心无力,没走几步就瘫倒在地,适逢此刻,松鹭捧着药拉开木门。
“……”
四目相对时,林抱墨还匍匐在她脚边。
羞愤爬上伤号心头,双颊飞过一片红霞,臊得他可没脸见人。
松鹭很快反应过来,好心将人拉起,又分了碗醒神汤递交给他。
“我手伤还未痊愈。”
言下之意:要喂。
然而面对此人的卖乖弄俏,松鹭并不领情且立刻退开三步。
“……”林抱墨长到十八弱冠,从未见过比林柏权还坐怀不乱之人。
十九岁的关口,还真让他遇到一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女子。
可怜小林公子从小到大,都未曾依靠自己的浓眉大眼骗取同情。
背部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松鹭一边嘟囔着要不是自己留了个心眼,四个人都得交代在阿铮刀下;一边毫不客气地,极不情愿地伺候着三名伤号用药。
“舍主,你需要降火药吗?”初佩璟眨巴着眼,作乖巧状。
松鹭倏地瞪大双眼,全然没料到她竟能顶着这样一张端庄贤淑的脸,问出这样倒反天罡的话。
小人物也是有脾气的!
“查个案,没报酬就算了还倒贴我几吊钱,现下又中了歹人奸计,我出生入死把你们带离,没褒奖就算了还要伺候这一大家子!”一口气说完还有些累人,松鹭深深吸了一口气,“行,好,我这破漏寒舍容不下你们几尊大佛!”
三人小口啜饮,微微抬眸齐齐向她撒娇,叫人看了完全生不出脾气
“……出去左拐下楼的时候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好嘞。”
他们齐声应下,待到收拾好碗筷,林抱墨又注意到她旧伤处似有血珠溢出:“舍主你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要不早些去诊治?”
“穷的都开不起炉灶了哪有看诊的钱。”松鹭坐在案前,白了对方一眼,“再说,我这伤还不是拜你们——”
三人再次抬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威胁,绝对的威胁!
松鹭被迫笑着改口:“这些达官贵人的恩典!才好得这么快!都已经能抗重物了哈哈哈……”
总算把三人赶回自己屋里去,松鹭看着窗外日落西山,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时辰。
亥时已至。
玄衣客绑发遮面,从窗台跃下,换来阿存同行。
一人一虎穿行林间,要赶在子时前南郊赴会。
卓呈与武行众人已经待命多时,为首之人牵着一匹骏马,与卓呈并肩。
“右侍黄麂,见过主上。”
轻功刚一落脚,衣摆还未及地,不速之客便已先一步向她见礼。
她将手背在身后,脚边山君微露獠牙,素白假面挡住全脸,任谁也瞧不出主上喜怒。
白面阎罗裴长庸,如是而已。
“左侍卓呈,携长越郡玄弛武行众人,见过主上。”
上位者目光微移,看向黄麂,问道:“少楼主派你来的?”
“回主上,公子也到了。”黄麂侧过身,将她视线引到暗处一架华贵车马前。
瞧她已然注意到这边,裴长渡也不愿再遮掩,唤车夫行至大道,让他二人姐弟相聚。
“阿姐。”铁扇掀开一侧车帘,月光倾泻下,半张妖冶面容便现在众人面前,“你我,别来无恙。”
这气势,更像是讨债。
“阿渡怎么亲自出面,旧疾可有大好?”
那人只轻笑,答曰:“回主上,属下无碍。”
黄麂将宝马缰绳交于卓呈,自己则上前几步,扶着裴长渡下车会面。
“主上,可是要去灭李家?”
他倒是消息灵通。
裴长庸抬眸,目光落到千里驹身上:“我走之前,不是已经将小红放走了吗?”
“是,”裴长渡面不改色,虽是笑着但尤其骇人,“可属下舍不得主上爱宠,就让人抓回来,好生看顾。”
最后四字咬字极重,像是生怕她听不出其中深意似的。
“李家背信弃义不能留,”可裴长庸只是端出一副傲然姿态,睥睨道,“小红忠贞不二,更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