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棋书画不过表面功夫,擅长的人太多也就落了庸俗,要说现今哪类儿媳最得权贵喜欢,那必是雷霆手段、玲珑心思、生财有道的野心家。
起先,宗冶对此不屑一顾,受教条捆绑,他自幼便只见过长嫂与阿姐柔顺温和的模样,故而总将那些锋芒毕露的贵女们拒之门外。
等到年纪稍长些,他便慢慢看得透彻起来,对他事必躬亲、有求必应的长嫂,在外可扬鞭策马,在内可执掌中馈,更有闺中密友数十,在各家权贵间游走,为长兄博前程。
而长姐久居深闺,少有露面,皇城一封旨意下达,她便入宫做了皇后娘娘。
皇帝俊郎,后宫佳丽便少不得争奇斗艳,宗冶总担心长姐吃亏,直到某次进了宫,发现后宫一片祥和,几位妃嫔常聚在一处,讨论哪家的香料好闻,哪处的首饰风靡京城……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皇帝不能人道的因素在。
咳,再说就偏了。
宗冶很快回神,转眼间就到了坐落在最深处的小仓。
仓监正在翻找米仓钥匙,初佩璟则抱着账本等在一边。
如此情形,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实在是辜负美好时光。
于是操心的草舍主立刻生了巧思,把目光投放在两位男“奴”身上。
“咳咳,”忽悠人之前,她还得清清嗓,“瞧我们元元善良貌美、聪慧大方、好学识礼,还是个郡主,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好福气的能娶到她呀。”
她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恨不得揪着他们耳朵喊。
明眼人都知道她有意撮合,但俗语说得好,除死人外,你唯一叫不醒的,就是装睡的人。
宗冶和林抱墨只需要听到她做作的咳嗽声,就能想到她下一句话的震撼程度会有多大。
有了多次前车之鉴,再要受她挑唆,就是医待诏亲临,都得摇头说没救了。
当然,古人云,强中更有强中手!宗冶自上京长成,掌握的皇室秘辛可不少,随便从手里漏出去一点,都能叫这乡下的江湖高人长长见识。
“舍主不知道吗?元元她有心上人。”他神秘兮兮地叫二人凑近些细聊,“她与那人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不是中间隔着大司马和大将军,二人早便喜结连理了。”
显然,这勾起了松鹭的兴致,还要继续深究:“大司马和大将军?”
可惜,没等宗冶开口,那头仓监已经寻到钥匙并打开了仓门。
而初佩璟已然招呼着他们去办正事。
“人生大事也是正事。”松鹭小声嘟囔一句,还没敢让初佩璟听见。
投身到探案大业中的四人还是格外积极,尤其是松鹭,她前脚刚踏入仓房,后脚就感觉出有些许不对。
所幸前头无人,也就任她在仓门前后徘徊,旁人也不知在观察些什么。
再看林抱墨,众所周知,武林人通病便是疑心重。
小公子耳濡目染,还偷摸学了许多保命小妙招。
例如,在一处密闭空间里保持安静,并敲击墙面聆听回声,若是异常,便是有刺客藏身,需尽快撤离。
可以说它没用,但不能真的不用。
米仓内四面环绕,林抱墨巡视一圈,又便下意识地用剑柄拍打几下墙体。
没成想,还真叫他发现了要点。
“声音不对。”警醒的江湖人很快竖起耳朵,为防误判,他又试探性地敲打几下。
无一例外,确有异声。
不是夹层就是密道,错不了。
松鹭终于知道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她匆匆踏入仓房,找初佩璟要来图纸细看。
“这仓房内部地面到地基的深度,明显大于外部看来应有的深度,”她比划着,和几人述说见闻,“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仓房内有另外空间,或许是密道!”
这一发现可了不得,事关石府家私,怕是要上报县令大人以作裁度。
松鹭前脚刚说完要送信去县衙,后脚仓门就被人锁上,在空旷的谷仓内发出一声巨响。
原来仓监并未走远,反而一直躲在拐角处偷听他们对话。
这不,一听到密道,他便再也藏不住豺狼心思,趁几人注意力还在图纸上时,溜进屋内,在手边找到一处隐匿起来的机关。
他转动枢纽,在看着谷仓顶部开始渗出粟米后逃之夭夭,甚至还记得锁好仓门。
富贵人家多冤魂,就是这样来的。
但他们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幽暗狭小的空间本就容纳不下许多人,不断冒出的谷子落在四人身上、发间,甚至很快漫过腰身。
谷堆不比水池,粟米足够细小,且没有支撑力能让他们漂浮在最上层,人站在其中便如流沙吞物。
即便还有余力拨开部分谷粒,那也是无用功。它们细如埃土,互相作用,很快就会重新聚合在一起。
浪费力气不说,还激起漫天粉尘,这些东西随着呼吸进入肺腑,小则中毒,大则丧命。
仓仆失足而死的消息不少,也不差他们这一桩。
松鹭捂着口鼻,盯着仓门方向细细思量。
若不是要继续隐藏身份,早在仓监心怀不轨地凑近时,她就该一掌劈死对方。
可现在,她只能想出一套话术,鼓动宗冶与林抱墨跑去寻找关窍,以求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