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鹭略一蹙眉,撕扯下裙边,半蹲着为他包扎:“早说你粗心大意,还不如让温孝下水呢。”
一旁围观但突然中伤的宗冶:“?”
初佩璟憋着笑:“舍主这是信任你呢。”
“……”宗冶爱莫能助。
说不疼是假的,说疼的要命也是假的。
林抱墨垂眸,看那人连皱起的眉眼也这般俏丽,不由得失了神。
但也并未沉沦,他很快就在松鹭反应过来前收回目光,跟着注意到触目惊心的伤口。
“嘶……”他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感叹自己原来这么英勇。
勉强止住了血,松鹭才把目光分到那具少年尸体上。
她洗了把手,叫林抱墨手持火把为她照明。
“外伤多但不致死,唇色发白,”松鹭仔细端详着尸身特征,“不像是溺亡。”
空间逼仄,条件有限,初步只能这样简单判断。
天光正好时,宗冶驾马去县衙报了案。
跟随着一起来的,依旧是游徼朴欢等一行人。
县衙收了尸体,勒令几人将经过一并告知。
松鹭主动出面夸夸其谈,着墨于水鬼一事,那是细之又细,恨不得劝服朴欢现在就下逮捕令,搜查究竟是何人捣鬼。
“其中是非我等自会梳理明白,你们且安心回去等候消息。”他抬手,叫收拾卷宗的学徒跟上,“另外,尔等没事还是少瞎溜达吧。”
“……?”
四人呆立原地,看着朴欢带队离去。
“不是,”松鹭猛地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嫌咱们事多?”
初佩璟干笑两声,拉着草舍主上马归家:“此案既已由官府接手,咱们还是归山去罢。”
宗冶很快接话,开口便是:“我近日又搜集了些商户讯息,要不早些把这项计划提上日程?”
“要我说,宗温孝才是最骇人的阎王爷吧。”林抱墨双臂环抱,无奈摇头,“为着锦绣商行这事,我们都掺和进多少桩案子了。”
“林二说得对啊,这破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初佩璟垂首,头疼欲裂,“我还想去见见江湖风貌呢,结果还是困在市井杂闻里抽不出身。”
见状,宗冶的热情不减反增,辛勤鼓舞着众人士气:“快了快了,待我走马上任……”
“待你走马上任,黄花菜都蔫了。”松鹭长叹一口气,又装作不经意地问,“话说这锦绣商行是惹了哪方仇家吗,怎么祸事不断?”
经过这几日的磨炼,初佩璟已然对此生了些独到见解:“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这是亲者恨,仇者快。”
林抱墨颔首:“认同。”
今日也是充实美满的一天呢。
晚膳过后,几人聚在小院中吹晚风。
松鹭削竹,说是要给自己打一把短匕防身。
手上动作不停,她依旧有闲心试探林抱墨:“江湖证道大会近在咫尺,阿墨,你可有什么打算?”
都说林玄词会以紫槐门掌门之身应战,此役或是兄弟二人相见的最好时机。
林抱墨不会错过这次证道大会,哪怕无缘江湖名闻榜。
“既如此,林二是不是得操练起来了?”初佩璟用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届时武林豪侠众多,要在其中脱颖而出,光凭名号可不够吧。”
的确,他要查紫槐灭门案,首要便是得有足够声望得以交换门派信息。
江湖以义相交不假,可义字当头,也得出实绩,否则别人凭何信服。
想到这,林抱墨没由来地头疼:“要是有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用以宣扬名号就好了。”
“什么名号?”宗冶侧首,又问。
林抱墨被难住了。
临近及冠,他父兄不在,无人为他取字,更无心决断江湖名号。
谁承想呢,初佩璟嘻嘻一笑:“我知道,裴长庸叫白面阎罗,你就叫善目观音。”
嗯,对仗工整。
除此之外,林抱墨想不到夸赞的理由。
松鹭实在没憋住笑意,连连赞扬小郡主是旷世奇才。
“过奖过奖。”初佩璟也觉得自己博古通今,颖悟绝伦。
但林二公子似乎并不满意。
阿存伸了个懒腰,跑回老虎洞休眠去了。
松鹭单指轻弹,脆刃发出嗡鸣之声,于武者而言尤其悦耳。
屋内没掌灯,她孤坐床沿,短匕寒光投射在她侧颜。
卓呈其实想不通松鹭为什么喜欢黑漆漆一片。
她也曾直抒胸臆,得到的答案却是:“这样,安全。”
裴长庸说,在她的世界里,黑暗比光更安全。
“卓呈,你再为我办件事。”松鹭沉声,语调冷冽。
翌日,琴治堂上,王衍翻着卷宗,缄默不语。
松鹭端坐其下,食指轻点。
她并非孤身前来,只是其余三人都跟着朴欢前往大狱,正好为他二人留了独处空间。
末了,王衍终于撑不住气度,叹声问道:“依楼主所见,此案如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