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连着水底密道,松鹭与林抱墨在互相搀扶下,艰难地爬上岸边。
里头寒气森森,与外界的初夏天光迥然不同。
松鹭颤着身子,脚步依旧虚浮。
林抱墨勇于打头阵,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回头时险些没把松鹭吓出个好歹。
“我……”小林公子还想对自己的形象做出反驳,经她这样一提醒突然灵光一现,“水鬼索命?那矿洞……”
松鹭则眯着眼,否决他的想法:“矿洞水鬼有三人高,你见过有谁修习功法能练成法相天地的?”
“三人高才好解释嘛,”他兴冲冲地坐到松鹭身边,“说明根本没有水鬼伤人,一切都是三个小毛孩闹出的祸患。”
“那么,请问松墨大侠,”草舍主笑眯眯地看着他推演,“如果没有水鬼,谁会丧心病狂到杀三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呢?”
好一个丧心病狂,好一个不谙世事。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她的想法也是基于事实。
林抱墨放弃了思考,又随口嘟囔一句:“罪行累累者,许是天收。”
松鹭眸下神色一暗,不再多言。
天,高坐世外为天,七情断绝为天。
天,没有一双慧眼。
但人有。
修整过后,林抱墨提议往深处探探。
原因无他,寻常宅院有一条密道便足以引人深思,何况关寿为富不仁,侠义之心作祟,他也想救更多的人。
就像他救松鹭那样。
当然,如果代价是被人轻薄的话,他还是需要再斟酌斟酌的。
毕竟……
他侧目,余光扫过松鹭耳廓。
又是他先败下阵来,红了两边脸颊。
日暮时分,一辆载着活物的牛车行过山间,车夫满脸惬意地催动牲畜快些,车身载着几条羊皮袋,是熟悉的款式。
初佩璟就在其中,闭目塞听,浑然不知外界情形如何。
但她算准了时机,在一阵急停后从人堆上滚下,借力挣脱开绳索。
与此同时,有人解开布袋活扣,叫她得以重见天日。
暗卫刀鞘上刻有“越”字,显然,他们是越王初景礼的部下。
“郡主,属下失职。”没有过多言语,却轻易暴露了初景礼的小心思。
龙游县怪案频发,思女心切的王爷自然需要有所防备。
在初佩璟刚到达县东地界时,她便已经察觉。
长越军的功夫不说一脉相承,也是师从一人,他们骗得了敌军,却骗不了小郡主。
“无妨。”初佩璟起身,掸去身上尘灰,又命众人助牛车上的姑娘们脱身。
至于这加害者……
她侧首,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车夫身上。
这套招数不是她第一次见了。
她便不禁要问:“花家和石贯元,是什么关系?”
车夫在一众刀枪的威胁恐吓下被迫说出实情,他坦言花家的脂粉生意虽然红火,却远远不及锦绣商行的入会水准。
于是,花奕找到了彼时已跻身上流的好友关寿。
而这位昔日至交传授经验时只说了一句话:
“时值乱世,人命最不值钱。”
他说错了。
人命不仅值钱,还暴利。
暗卫带她一路过关斩将,杀进花奕书房。
经过粮仓一事后,小郡主又购入十册话本,专门研习暗室说,如今对于这种程度的机关,已是信手拈来。
而花家众人,便也只能在暗卫擒拿下对她俯首。
“辛酉年五月六日,售卖羊女十八只。”
“辛酉年五月十三日,售卖羊女十五只。”
“辛酉年五月二十日,售卖羊女二十二只。”
……
初佩璟翻阅着账簿,每看一页,眉头便紧一分。
而在六月初五那页,她看见了关寿的名字。
“赠好友”。
朱笔红字,醒目异常。
她想,她找到了其中关窍。
将石贯元引入歧途,也当有花奕一份功。
那刘舜在其中,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宗冶大抵已经有了想法。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摆脱这位咋咋呼呼的女侠。
“我叫温冶,家住白虎山上。”
“温冶?”少女眼眸亮晶晶的,“好耳熟的名字,我好像听阿兄提起过。”
这话可听得宗冶一头雾水:“冒昧问一句,令兄是……?”
提起她的兄长,少女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家兄乃是龙游公手下第一幕僚,胡滦石。”
果真是,老熟人。
宗冶扯着嘴角硬笑两声,脱口而出一句:“那姑娘你是?”
“若要问江湖名号,我名仙姑,你便叫我胡仙姑吧。”胡锦华笑意盈盈,这取名的随性倒是与林抱墨一脉相承。
宗冶现在相信她确实追随紫槐门了。
没等他们闲聊多久,外头的动静便传入府中,甚至还波及到了二人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