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声嘶力竭,黏腻的热风裹着市井的喧嚣,钻进明心堂每一道缝隙。
我,闻璟,正对着账册,指尖发凉。
学堂最大的金主,今早撤资了。
“先生……”大弟子陈远的声音带着颤音,将几张米铺的欠条轻轻放在桌上。
我捏了捏眉心,正想吩咐他去取改良农具的草图——
学堂里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毫无征兆地静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抬头。
破旧的门槛处,逆着光,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料子看似寻常,细看那针脚极为匀净细密,颜色也是市面上少见的沉静雅致。样式是如今文士常见的款,穿在他身上,却异常挺拔合度,仿佛不是成衣铺子的货色,而是专人量体裁剪。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威严感,没有市井人一样被蒙上了灰。
最让我心头一跳的是他的鞋。
寻常布鞋难免沾尘,他那双玄色靴子,从门槛外的尘土中走来,靴面却干净得反常,只有边缘一道极细的银线,在昏暗光线下微不可察地一闪。
这人不对劲。
不是因为这身比普通学子好上些许的衣着,而是这身衣着与他整个人的气度,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矛盾。
就像一颗被刻意放入瓦砾中的明珠,再怎么掩饰,那温润的光华也遮不住。
我的目光瞟向门外。
街角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正低头整理炉火,动作却有些生硬;不远处还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眼神时不时扫向学堂门口。
有护卫。
扮成了市井百姓,刻意收敛的姿态和警惕的眼神,骗不了人。
这是位应该是微服出巡的贵人。
他为何而来?我这朝不保夕的明心堂,有什么值得他“微服”探访?
他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处,最后落在我身上。
孩子们噤若寒蝉地望着这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