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的一整晚后,罗骄从列车的汽笛声中醒来。
低头就看到陌寒声坐在桌边,捧着昨晚被罗骄搁在桌上的那本日志,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早啊,”迎着陌寒声的目光,罗骄硬梆梆地打了个招呼。
“早!”陌寒声笑了笑,心情似乎不错。
“那个,你能看懂?” 罗骄下意识问道。
“嗯。”陌寒声道。
罗骄勾起脖子:“那里面说了些什么?”
“这里面说‘错了,错了,打断洗礼并不能使仪式终止,要找到火种……’”
罗骄瞳孔倏地一震,喃喃道:“那何翠翠——”
咚,咚,咚。
门外是何玉秀惶恐不安的脸。
罗骄看见她这样子心里陡然一沉,“发生什么了?”
“是翠翠,她……” 何玉秀牙齿打颤,道:“她说一直听到有声音在跟她说话……”
陌寒声眉头一皱:“然后呢?”
何玉秀:“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何翠翠站在列车前一脸平静,迎着罗骄和陌寒声打量的目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意一闪而逝,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可是再次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安慰惴惴不安的何玉秀了。
如果……如果说仪式已经完成,何翠翠变成了和村民一样的存在,可是她给罗骄的感觉却和其他村民不一样,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压下心里那丝异样,罗骄问一旁的陌寒声:“关于火种,日志里还有说什么吗?”
陌寒声淡淡道:“没有。”
他说着,长腿一迈,站在车门前伸手朝他示意。
这会儿村民和游客都匆匆忙忙落了座,只有陌寒声和罗骄停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堵着车门。罗骄不知怎地会错了意,心想这陌寒声是什么意思,昨天非要和自己睡一屋,现在又要和自己手拉手,但眼神却清冷地像要剐人。
库斯队长在不吓人的时候,就像个聒噪的机械喇叭,对挡在面前的二人再次重复道:“时间到,请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罗骄被他这一聒噪,像有什么在脑海里一蹿而过,晃神间被陌寒声一把拉上了车。
三个小时后,教堂。
雷蒙从一片墓地中走了出来,朝着二楼方向道:“棺木里面有藏品哦,你们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罗骄和陌寒声在教堂内巡视一圈,并没有找到像是能和火种扯上关联的东西。此刻他趴在窗棱上沉思,窗外的日光铺在他苍白的脸上,俨然一个桥上看风景的方外人士,“以那些东西的品味,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说你们伊佐都见了,就不问问她火种在哪里吗?”
雷蒙欣然鼓掌:“你这个思路很好,我观那伊佐对你貌似很有好感,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当个上门女婿,万一伊佐一高兴,双手奉上火种,甚至于将我们送出去也说不定。”
罗骄呸了一声:“那完了,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伊佐注定要失望了……她会不会爱而不得,把我们都搞死在这里……”
“哦?”陌寒声从一堆画框中突然转身,淡淡道,“你心仪之人是什么样的?”
罗骄定了定神,在陌寒声逼人的视线中语速飞快,“温和、谦逊、睿智——”
雷蒙惊呼:“老大,他说的这人我怎么越听越熟悉,莫非——他是那个人派来的?”
陌寒声本是随口一问,听罗骄这么说也略微疑惑起来:“你——”
罗骄斩钉截铁:“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认识冯裤子!”
雷蒙一愣:“冯裤子是谁?”
余花从雷蒙身后探出头:“我们邻居,”在二人的目光中他点头赞赏道:“确实很贤惠。”
“贤惠”二字一出,陌寒声雷蒙脸上的惊愕瞬间消散,只有罗骄不明所以:“你们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雷蒙思忖半晌道:“一个看上去很温和其实一点也不贤惠的人。”
罗骄嗤笑出声:“你们不会说的是安娜吧?”
雷蒙哈哈大笑:“安娜比他差远了……”
太阳灼热的光芒随着时间一点点散去,白桦林里也逐渐森冷起来。余花头一次来这地方,也是有点好奇,那些东西在夜晚这么恐怖,可是白天却不见踪影,还是说化为灰姑娘在某个地方沉睡,等着某个倒霉的王子去把它们唤醒,这样想着突然视线就定在了某个地方,轻轻“咦”了一声,“这树上挂的个什么?”
罗骄正想打住大外甥过盛的好奇心,然而,只听得一声惊呼,待几人回过头时,只剩下余花被拖入地底的残影。
罗骄生平第一次露出了难以名状的恐惧,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趴在洞口大喊几声,却没听到回应,下一刻再看去时,人已经顺着洞口跳了下去。
“老大,怎么办?”雷蒙刚想问一旁的陌寒声,却见自家老大也纵身跟了下去,看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叹了口气喃喃道:“算了,赶在天黑前回去就可以了。”
地下深处,僵硬蜷缩的手指微微颤动,紧接着四肢开始扭曲、伸展,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复苏一般,一具具形似人类的血尸缓缓从棺木中直起了身子,血尸没有头颅,下一刻喉管微微震颤,竟然发出了类似人类的声音。
余花撞得眼冒金星,慌乱中随手一抓,泅着一截深入地下的老树根这才停了下来,他原本想返回去找罗骄,谁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救救我——”
这声音熟悉地让人惊心动魄,然而余花师从雷蒙,想着大佬和便宜老舅可能就在后面不远处,可不能在他们面前掉了面子,那比罗骄睨着他说“我就说你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更让人难以接受,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爷爷的,王良已经死了,傻子才信你,一群傻X——”
骂完后,他心中顿觉痛快几分,然而下一刻,他手脚突然一阵冰凉,余花慌忙后退,但手脚却违背了主人的意志,在余花目眦预裂中朝更深处走去,他想呼救,喉间却只能发出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啊啊”声。
“奇怪,刚刚都听到你家小朋友在这里飙脏话,这眨眼人去哪了?”雷蒙蹲在一截老树根旁,身后有明显拖曳的痕迹,可是再往前就消失了。
罗骄自下来后就一直很沉默,这让习惯了他往日疯狗作风的陌寒声和雷蒙略微不习惯,陌寒声喉咙震动了几下,沉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雾区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安娜不是见人就杀、露西和库斯队长也会怕死、你能活着从地下巢穴出来,触发死亡条件并不是那么容易。”
罗骄知道陌寒声并不是骗他,因为几次接触下来他虽然没问,但也知道那二人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平静道:“嗯,你说的对,况且雷蒙今早刚授了他逃生本领,也不是全无希望。”
罗骄身后,雷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的,就说嘛……”
可事实是,由于想从余花嘴里多套出些罗骄的信息,他净拉着余花东扯西扯了,扯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聊了些啥,末了才在余花的提醒下讲了一段和自家老大一起英勇杀敌的历史。
脚下黑色褪去,渐渐露出了褐色的石板,墙壁上昏黄的矿灯一闪一闪,这诡异恐怖的气氛如果叫常人早就屁滚尿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