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他去医院看看。”说着姜梨轻轻撩开羽绒服一角,罗序闭着眼睛哼了声“姜姜”,看上去很不舒服。
赵佳乐窃笑,果然嘴上不要,心里都要。
“他这样多久了?”
“一下午了。给你打完电话才好些。”
姜梨对罗序的印象还停留在像牛犊子一样壮实的体格。
那年夏天,一起去江边捞鱼,她玩儿累了,是罗序顶着三十八度的太阳一路把她背回家。
如今怎么孱弱起来。
都说轻易不生病的人一旦难受起来反而更重。
她沉思片刻说,“时间太长了,去化验血象或做个胃镜,这样看好像挺重的。”
赵佳乐不由得倒吸口冷气,开始同情罗序。
一出手就让做胃镜,幸好她不是医生。去了医院肯定露馅,他赶忙打马虎眼。
“那个序哥不一定是胃不舒服,有可能是感冒。”
北城春季昼夜温差极大,天气变化快。昨天还阳光普照,今天没准就下雪了,再加上隔三差五的大风预警。
“他白天一直跟进项目,成天站在冷风里,晚上休息不好,抵抗力低些,没准是受了风寒。”
姜梨认真听赵佳乐扒瞎,思考着种种可能。
“还是要医生看过才放心。感冒也该医生开药。”说着,凑到近前,轻声唤了唤,“罗序,罗序?能起来吗,我带你去医院。”
罗序皱眉,稍稍侧身,脸颊压在姜梨掌心上,喃喃着,“姜姜,难受。”
微睁的瞳孔中射出寒光,赵佳乐一激灵,立刻拦住。
“今天别去了。”
姜梨不解地看他,隐隐生出疑问,别是骗她的。
“序哥飞机落地当天还高烧呢。本来可以等烧退了再走,可他非要来,谁都拦不住。而且这几天白天忙工程,晚上还总跑出去溜达,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哎,操心。”
赵佳乐假模假样地皱眉,“也许之前就没痊愈,前几日洋行修复出了问题,他一直找不到办法,就病上加病。等明天没准自己能走了,你带他去也不迟。再说这体重你也整不动啊。”
罗序晚上干嘛去了,姜梨最清楚不过。送她回家还要去沈家,更何况来北城前就病着,愧疚逐渐替代疑虑,她点点头同意了。
赵佳乐终于松口气,可算糊弄过去了。
两人合伙才把罗序扶上车,关上门的一刹那,赵佳乐接受到冷冷一瞥,立刻自觉回避。
“你会开车哈,我有事,走了。”
“住哪儿?送你吧。”
“别麻烦,我有腿。”
姜梨从白色羊绒大衣兜帽里探出头,望着仓皇逃窜的背影纳闷。这人挺好心,可怎么看着贼兮兮的。
罗序身高腿长,导致姜梨坐在驾驶位上够得到方向盘就够不到油门,够到油门就看不见前面。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轮胎压过湿腻腻的土道,七拐八绕才上了柏油马路。
她刚要问住哪儿,罗序已经调出导航,终点定在公寓。
然后直挺挺靠在椅背上装病,他印象中生病就该少说话。
姜梨皱皱眉,这离沈家也太近了。
不过现在更麻烦的是,她驾龄只有几个月,还碰上这台自主能动性极强的越野车。不仅要看导航,更要看路,手下还要使劲儿和方向盘较劲。
无声无息地把自己忙出一头汗。
罗序想问的话也忍下了,能成功到家就行。
停好车,罗序只敢轻轻靠着姜梨走。
羊绒大衣本就柔软,在初春的寒风里,是最温暖的依靠。大衣裹挟着熟悉的薰衣草香,让他想起那年夏天无数个傍晚。
淘气了一天的泥猴子们换了层皮,短袖短裤连衣裙洗好挂在院子里,散发醉人的薰衣草味。
他使劲儿埋头在姜梨肩膀上,偷偷窃喜。
电梯镜面映出一高一矮两个影子,罗序紧闭双眸和眉心间硬挤出两层褶皱。
“几楼?”姜梨还是不放心道,“罗序,要不去医院吧。”
才从悠悠花香中抬头的人,瞥见同乘一部电梯的住户正正看向一动不动的两人,尴尬地咳了咳,“十层。自己家都忘了。”
几声轻笑中,姜梨红着脸摁下按钮,羞赧地退到角落。罗序头一歪,耳朵压在她发顶,使劲儿绷着唇,生怕露馅儿。
原来不去医院也很难瞒天过海。
门一开,姜梨顾不得其他,逃也似的出了电梯,罗序一个踉跄跟出来,下意识把她摁在怀里。
寂静的走廊里,心跳咚咚对撞,分不清是谁的。
温暖而干燥的怀抱,像被烈日灼烤的老榆树,忍不住想要搂一搂粗壮的树干。
她仿佛做了梦,只有开口才能破除幻境。
“到家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要去医院就给我打电话。”
窝在罗序胸口,她声音闷闷的近在咫尺,却被静默放大无数倍,回响在幽暗的月光中。
一双坚实的臂膀紧紧圈住姜梨,仿佛找到依靠,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却又不敢放上全部重量,就这样擎住半边身子,声音带着微风的颤抖。
“还疼吗?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