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们两个闷闷地不痛快。
罗序宁可姜梨和他大吵一架,把事情说清楚,也不愿心在半空中悬着。姜梨宁愿罗序坦白地告诉她,他有喜欢的女孩,有自己的生活。哪怕永远都不能在一起,她都认了。
可命运替他们赌了上了十五年的筹码,没人敢轻易揭开底牌,生怕输得一无所有。
姜梨原本想借晚餐时间请教罗序关于进驻商场临时活动的事,如今作罢了。
她还是习惯靠自己。
就像偷学烘焙,偷偷租房子,偷偷辞职,偷偷准备离开。即使罗序出现,也没能打乱她的计划。
手机在包里偷偷响,姜梨点开微信,头像是个穿婚纱的女孩儿。
【接电话。】
【晚些打给你。】
那边默契地没再打扰。
姜梨从手机里抬眼,面色恢复如常。罗序眼看着由亮变暗的眼睛,直觉手机里有蹊跷,心里更不好受。
可他什么都没说。
风停了,云也不散,只有越野车还在马路上奔驰。
罗序满脑子都是姜梨那句冷冷的“累了。”被一锤子打回起点的他心累。眼看着两人关系渐入佳境,姜梨又强制性进入拒绝状态。
他恨恨地挠挠头,绿灯一亮,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穿过庭院,绕上环廊,罗序边往宿舍走边给赵佳乐去了电话。
团队里,除了张建强已婚,其余算上秦月汐都是光棍,唯独他有恋爱经验,今天的事必须找人谈,此人非赵佳乐莫属。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罗序想也没想就说了声“请进。”门外的人却不是他想见的。
“有事?”
“给我上药。”
一盒烫伤膏扔到罗序手里。多一秒都没停留,他直接扔在桌上,背对秦月汐。
“至于吗,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罗序,是你拿我开玩笑。不婚不恋,你亲口说过的。”
因为气愤,秦月汐的面部少有的扭曲起来,一改往日高傲冷清的形象。可惜罗序懒得看。
黑黑的脸庞被月光镀了层银色,显得清冷淡薄,连勾起的唇角都带着嘲讽,是秦月汐不曾见过的。
“我没开玩笑,对你,就是不婚不恋。”
他终于转过身,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重,可鸦羽般的睫毛缓缓地抖起来,仿佛这是公认的,不可辩驳的真理。
娇美的狐狸眼颤了颤,泪光堆积成山,滑落得悄无声息,但秦月汐的世界塌得惊天动地。
“足球比赛,你被人打伤,是我陪你住院,帮你康复。临行前你发烧一个星期,是我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付出了这么多……”
“我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罗序突然直视秦月汐,连眉头都不皱,仿佛这些话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脱口而出,“每一次你靠近,我都警告过。”
罗序定定地看着秦月汐,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感。像那个满头是血还要把她推开的人,像那个醒来后冷冰冰赶她走的人。
“你只是感动了自己。”
他背靠窗子,月光被宽厚的肩膀遮住,在身后涂下一层光晕。可神色比月光更直白更清冷。
秦月汐深吸口气,不敢相信付出的一切都是徒劳,时隔多年,依然被罗序真诚而残酷地拒绝。
不甘心,不相信。整整六年,她守了八年,抵不过刚见面没几天的姜梨。
她突然后退一步,啪嗒一声扣下门锁。在罗序微微诧异的目光中,一层一层剥落,像月光下被诅咒凋谢的花朵。
“罗序,我哪儿比她差。你敢说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真没感觉,怎么会抗拒靠近与接触,分明是心虚。
秦月汐顾不得左臂烫伤,炫耀地一件一件扔到床上,一步贴上来。
“我可以让祖父继续给实验室注资,你不用东奔西走,我们在意大利安安静静地生活,何必跑到冰天雪地的北城来。”说着,微凉细腻的胳膊圈上脖颈,只着里衣,贴得更近,脸微红,甚至故意在敏感地带摩擦,眼神虔诚地许愿。
“阿序,你看看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罗序垂眸看她,仿佛灵魂已经神游,这躯体可随意丢弃。在秦月汐即将亲上的一刻,眼里萃了寒霜,突然抬手把人拎开。
他轻嗤一声,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
“你可以继续脱,但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反应。明天做好再次以同事身份面对我的准备。另外……”
罗序的眼神冷冰冰地罩向她,“我不会忘了是怎么从地狱里逃出来的。还有,实验室投资问题来北城前就全部解决,休想再用这事威胁我。否则秦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要大白天下了。”
“秦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母亲和继父,还有祖父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你试试?”
说完,他靠回月光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么继续,要么离开。
抛下尊严和骄傲的孤注一掷却被嫌弃,体温在并不温暖的室内逐渐流失,换得理智回归,骄傲与自尊如同被窗格打乱的月光般零落。
正当秦月汐骑虎难下时,赵佳乐这个不开眼地敲门了。
“序哥?序哥?让我来你怎锁门了,我刚上厕所来着,开门啊,不开我回去了。”
赵佳乐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其他人。这让衣衫单薄的秦月汐更慌神。
她抬眼看罗序,想找到一丝被捉包的慌乱,但失望了。
他只是淡淡地提醒,“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