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姜朵目光,她回头看到门外那辆熟悉的越野车。握着瓷杯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边缘泛白也不觉得疼。
她忍住泼向姜朵的冲动,沉声道,“沈时只在乎姜家背后的势力,建工集团的事一概不要参与,和爷爷打好关系,别以为嫁出去就万事大吉,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抢过姜朵手里的杯子,快步到厨房,连同自己的杯一股脑儿扔进水池里。
“就会拿东西撒气,有本事你打我。”每次姜梨动手,姜丰以姜朵小,要让着为由逼姜梨道歉。
渐渐地,姜梨习惯了将矛头对准自己。
“滚!”
怨恨与愤怒如一把利刃刺穿胸口,她深呼吸,才将冷冰冰的剑融化在骨血里,换来一身寒凉。
尽管姜朵此时很得意,却并没多逗留,在罗序逼人的目光中夹着尾巴走了。
自从罗序出现,沈时在集团的日子就不好过,脾气更是一天比一天大,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
姜朵摸不清集团的门道,什么也帮不上,只能任由沈时挖苦讽刺,但她猜到与刚回来的这个人有关。
既然为了姜梨回来,那么把姜梨逼走,罗序这个心腹大患也就解除了。等姜丰回来,全凭她们母女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
况且,以这父女俩的犟脾气,只要姜梨不回来,自己的后半生就能安稳。
她想得天真,但也怕龌龊的心思被罗序洞悉。所以姜朵走得很快,来不及叫车,随手招来一辆出租就跑了。
罗序瞄了眼车牌号,才返身进入梨予甜境。
姜梨还在刷杯子,像是怎么也刷不干净似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我来吧。”
厚重的夹克外套随意扔在一旁,他挽了挽袖口,准备接手。
刚靠近水盆,姜梨一把扔下杯子,尖叫着,“别碰我!滚开,别过来。”
狭小的厨房居然有嗡嗡的回音,震得罗序耳朵疼。
瓷杯撞碎了玻璃杯,一滩透明碎渣在水中像锐利的冰块,又凉又伤人。
他停在距离她半米远的位置,柔声道,“姜姜,不开心说出来,我帮你。”
罗序有预感,姜梨从昨晚开始就生气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也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离开的女孩儿。
是因为这十五年间不断累积起来的一件一件,压得她透不过气。
否则一向倔强的女孩儿此时不会弯着腰,手拄着水池边缘,肩膀抖得厉害。
“说出来?有用吗?谁能帮我。”
有人听到她说不想学建筑吗?
有人听到她说不喜欢娄婉玉和姜朵搬到家里吗?
有人知道她要去全国最美大学完成丈量地球经纬的梦想吗?
……
他们都听到也都知道,却又像没听到,装不知道。
罗序会有不同吗?不会。
她说过,如果非要走,一定要告诉她。
可他没有。
罗序走的无声无息,像北城的夏天悄然离去,一转眼,就起了秋风。
可他又总是带给她独有的温暖,难以抗拒,就像此时肩头上的一双大手,包裹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拢着她离开蛋糕店。
轻轻拉高衣领,兜帽扣得严严实实,她坐在副驾上,气哼哼地抱着帆布挎包,里面是撕碎的效果图。
如果不开心的过去能撕掉,也不错。
“姜姜,我们说一说这十五年好吗?”
姜梨微微偏过头,目光滑过前方储物箱,迅速垂下眼睫,鼻尖对着后视镜,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终于开口,“先说你吧。”
罗序始料未及,沉了一秒答应了,“想听什么。”
“有女朋友吗?”
“怎么可能,我追的是你。”
“有过女朋友吗?”
她特意把“过”字说得很重,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罗序坦然地摇摇头,甚至因为不懂姜梨为什么会这样问而眉头皱了皱。
“骗人死全家。”
“我发誓……”
“谁要你发誓,发誓有用吗?天打五雷轰真有效,墓地里早埋不下了。”
她不喜欢罗序,姜梨万分确定。她甚至可以恶毒地诅咒他全家。
但她不开心,不是因为那只唇膏,不是因为姜朵,不是因为招商部经理可恶的嘴脸。
不是因为这一切,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一脚踹在箱盖上,嫌不解恨,不过瘾,又踹了一脚;脸颊冰冰凉的,很过瘾,再踹一脚。
于是无辜的储物箱上堆满重重叠叠的鞋印。
“姜姜,真的没有。”
罗序一边解释,一边越过扶手箱笨拙地去抱姜梨。
姜梨被他控制着挣不开,一截结实健壮的小臂露出来,张口就咬下去。
罗序哼了声却没动。
如果用一条胳膊,可以换姜梨不生气,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