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正和测量师傅攀谈的赵佳乐抽空回了句。
“没事,你回洋行那边吧。这边有我呢。”秦月汐低头拨弄手机掩饰一闪而过的想法,“那边开工早,快走吧。”
赵佳乐不耐烦地拍拍手套。
自从秦月汐挑明后,罗序眼里仿佛没了这个人。这间接导致他和张建强肩头的担子更重了。
等南方项目结束派人过来换走秦月汐后,希望这局面能有所改观。
“记得跟序哥说我来过了啊,那边着急。”他不仅要盯着建筑修复,还有施工队,心里烦躁得很。转头和两位测量师傅道别,扣上安全帽急匆匆往洋行那边去。
寒风里的鸟鸣唤醒罗序,可罗序却叫不起姜梨。
其实是不忍心叫,难得她睡得这样踏实。听昨天女孩儿们叽叽喳喳的样子,以后有得忙了。
羽绒被间姜梨睡得像疲惫的小鸟,如若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呼吸起伏。长发散落枕边,一截皓腕露被子外,罗序又忍不住咬了一口,姜梨气鼓鼓地挣开,转过头接着睡。
罗序立在床边轻叹声,俯身在毛茸茸的头顶深吸一口,才整理衣着关上房门。
他不敢再逗留。这几天没吃到肉,天天洗凉水澡。
来到永和堂施工现场时,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着。测量师傅见罗序来了,立刻迎上来。
“罗工,问题解决了。你放心,上午测量完毕,我们立刻赶回厂里,抓紧时间排产,争取月底就装上。”
“那太好了。”罗序随即应承下,“这次测量顺利?”
“哎呀,罗工,你手底下有这聪明人怎么不早用呢。”师傅一拍大腿,接着说,“前期测量一直用厘米做单位,就是精确到毫米也还有小数。可经小秦丫头提醒,换成传统计量尺,你看,这不正好六尺六嘛!”
测量师傅亮出新的图纸,忍不住啧啧称赞,“还是年轻人脑瓜快。六尺六,多吉利。”
罗序也笑了。
“那时许多外国设计师带来图纸,但工匠都是中国人。”老祖宗把握卯榫结构的同时也不忘注入对生活的美好期许。
他想起姜梨口中喃喃的中华巴洛克,唇角咧得更开了。
“是吉利,中国人的浪漫永远在细节与生活里。”
测量师傅喟叹道,“可不嘛,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心怀希望。你看这里,一百多年了,独属于中国人的印记还留着,这花纹、木窗、青砖……外面看是西洋建筑,里面妥妥的中式格局,可不就是中华巴洛克嘛。”
历经时间磋磨的建筑毫不畏惧在阳光下展示伤痕,目光滑过每一寸受伤的雕花和破损的窗棂,他脑海中总冒出姜梨那双漆黑的眼睛,时而倔强冰冷时而机灵调皮。
“都会回来的。”罗序莫名道出一句。
“怎么样?这下能按时完工了吧。”秦月汐不合时宜出现,罗序眉梢冰冷下来。
“我刚刚还和罗工夸你呢,这么长时间,就你有办法。我们下午就回工厂,后续电话联系。”
测量师傅退出后,罗序的神色明显更冷。
“下个月新人到位,你可以做好交接准备。国内国外两边随你挑,我的意见是回意大利。”
秦家大部分产业都在那边,对秦月汐来说回去更好。
“我要说不呢。”秦月汐摘下安全帽,一下一下抠着凸起的棱角,“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罗序,你不可能一直装下去。”
即使阳光刺眼,罗序也愿意面对天空背对秦月汐,他的影子罩在她脚下,话一出口,秦月汐觉得那影子又黑了几度。
“我会怕吗?”罗序不屑一顾道,像对陌生人的敷衍问候,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回答。脚尖一转,越过几步台阶,便往临时指挥部方向去了。
秦月汐定在原地,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平复呼吸,一头扎进永和堂黑漆漆的门里。
阳光照在梨予甜境的木桌上,格外晃眼。
姜梨在附近大学招了几个兼职,接下来连续几天要承接活动甜品台和员工下午茶,当然还有日常订单。
女神节活动成效斐然。订单量激增,最多的一天有三十几个蛋糕要送。
方圆圆不禁感慨,“我的妈呀,冷藏柜要放不下了。”陈阳阳则戳她头,“干活去,总找机会偷懒。”
“我歇歇不行吗,手脖子疼。”
陈阳阳把平板怼在她脸上,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订单,全都按照时间排好顺序。
“都删掉,你就清闲了。”
方圆圆两指捏住,沿唇边画一条横线,不再抱怨,转身钻进后厨。
姜梨和兼职女孩儿打包做好的甜点一起前往指定地点。预定甜品台的是一家刚开业的女装店铺。需要根据客户要求设计效果方案,再把甜品台按照预先商定好的方案进行布置,综合考虑鲜花气球颜色、甜品种类和店内环境等多方面因素。
全都布置完毕,姜梨拍了好几张照片,留作备份。返回梨予甜境临时找点吃的填饱肚子,下午又匆匆出发,为第二天上午的亲子蛋糕沙龙做准备。
罗序依旧会在天黑时来接她,如果不能来会准时在下午三点发来消息。
这就是他带给姜梨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