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正用奶油霜把零碎蛋糕胚固定在一起,眼皮低垂着,嘴角扯了扯还是笑不出来,只能叹口气。
“做蛋糕呗。”
对方是个外地来北城读出的小姑娘,男朋友不远万里一起跟过来,两人在不同的学校读书。
临近毕业准备面试,男孩压力很大,怕不能和女孩儿一起留在北城。小姑娘想趁着生日替男朋友好好庆祝庆祝,也顺便加油鼓劲儿。
“她发来了家乡小院子的照片,我想试着复原一下。”
两个孩子家在南方偏远乡村。回家一次不仅耗时耗力,路费更是一大笔开销。据说,每年只有过年两人才回去一次,夏天宁可住没空调的宿舍,也要把路费省下来。
他们就这样互相扶持过了四年,眼看毕业临近,这一段感情快要结出果实了。
“女孩儿其实也想借着蛋糕告诉男朋友,就算不能留在北城,她也会和他一起回家。”
“真好啊。这女孩儿有心了,真羡慕她男朋友。”
“羡慕人家?”沉寂了一天的脸上终于有了动容,眉头微微挑了挑,“你也不差的。”
“哪有,我想和你一样。既有爱情又有事业……”
像她?她做不到像这女孩一般无私。
姜梨又自顾自地消沉,像一艘短暂上浮的潜艇,迅速沉入海底。
这一天,姜梨都很少说话,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直到天将将擦黑,她还低头坐在长条木桌前,捧着一杯玫瑰花茶一动不动。
方圆圆想上前询问,陈阳阳拦下了。
“这时候问不出来的。让她静静吧。”
大家一个推一个匆匆穿门而出,最后方圆圆还是不放心地探回脑袋,“姐,我们走了。你也早点走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姜梨轻轻地“嗯”了声才回头,嘴角的牵强连门外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也没个办法,只能讪讪地离开,叹息声越来越远。
姜梨终于肚子饿了,可她拿出手机没有订餐,而是拨通了苏景熙的电话。
罗序回到集团一上午都没闲着,他已经好久没去靖宁街了。抽时间开车去看了眼,赵佳乐还算不负所托,灰砖问题解决了。
南方的仿古砖不能适应北城的极端天气。
冬季气温最低零下三十多度,夏季温度最高零上三十多度,全年六十多度的温差对建筑是个考验。
赵佳乐分出去三伙人马,山西、河北、陕西等地四处跑,终于找到合适的。
翻看气象数据时,罗序感觉就是在看姜梨。
热烈时是火,冷漠时是冰。
可他已经搅入冷热交替的漩涡,却找不到调和冰与火的捷径,因为属于她们的春天太短了。
正在电脑上查看建筑扫描图时,手机又响了。
罗序看了眼不是姜梨,都不愿细看名字,更不想接起。
可电话一直响个没完,他烦躁地按下免提。
对方几句话,他脸色就阴沉下来。
沈正道住院了。
建工集团财务总监是沈正道唯一信得过的人,此时只有他守在病房外面,见到罗序,立刻起身。
两人简单交换信息后,罗序只身进了病房。
不过几天时间,沈正道的脸色已判若两人。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输液管滴滴答答,监护仪有规律的提示音敲击着耳膜,虽然刺耳听起来却不算坏消息。
他尽量放轻脚步,慢慢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可这微小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半睡半醒的人。
胰腺癌已经进入晚期,沈正道脸色蜡黄,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他干枯的手靠近罗序,搜寻冰冷中唯一的温暖,罗序很快握住了爷爷的手,像小时候一样紧紧牵着。
“我都知道了。”沈正道声音低沉,像一棵百年古树的枝干被风摇动的声响,“沈时快把集团掏空了吧。”
罗序未置可否。
“爷爷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毕竟是你弟弟,留他……留他一命,就做个普通人。”氧气面罩上渐渐蒙上一层雾,那是生命最后的升腾,沈正道拼命咕哝着喉咙,那雾气又重一层。
罗序眉间只剩一道缝隙,轻轻把面罩挪了挪,沈正道的眼角才滑落一抹泪光,“集团不要……不要给那个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到这,沈正道眼里的光突然亮了起来。
“要给就……就给姜姜。听见没有,给姜姜。我对不起她。”
自从寿宴姜梨出了事,沈正道再不敢联系姜梨。
沈时婚约在身还朝三暮四,姜尽山不着痕迹地把两家婚约圆了回来,也并未苛责。因此在沈正道看来,姜梨是委屈的。
可罗序却摇摇头。
“她不会要这些。”
姜梨若要,咬死婚约不能改。姜朵就算怀了沈时的孩子也不能踏进沈家半步。
“她从未在意过建工集团。”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早姜梨言之凿凿的神情。
她要放弃一切。
沈正道的眉毛痛苦地纠缠在一起,皱纹爬满脸颊和脖颈,那是癌症晚期钻心地疼痛。
额头和手心冒出细细的汗珠,随即像恶魔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沈正道又活过来般大口喘气。
“这孩子,就她能管得住沈时,可偏她什么都不要。”
“她想要的你们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