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受点没有？日后不能喝就不要喝了。”

舒茉循着温柔声线抬眸望去，一高硕身影背对日光而立。呕吐反涌上来的泪水模糊掉双眼，这身影，是祖父......

“祖父！”

舒茉自秋千上弹起身，环抱宁昭脖颈蹦跳着：“祖父您回来了！可是您知道今日是茉茉生辰特意回来看孙女的？”

宁昭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头雾水瞥向兰芷，她摇摇头一概不知。这怎得还差辈份了，父亲尚未当上，倒先做祖父了。看来舒茉的确醉得不轻，他好容易掰开舒茉的手，板住她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舒茉眉头拧成小结，认真盯着他看了半晌。复委屈道：“您是祖父呀，您不记得茉茉了吗？”

是啊，已经过了十年，祖父定认不出自己了。舒茉撇着嘴微微仰头看他，泪珠盈睫簇簇而落，肩膀一颤一颤。

宁昭顿时慌神，白捡个孙女占便宜不说，还把人家给弄哭了。军营里趾高气昂的男人何曾低声下气服过软？手指轻抚在她柔嫩的脸蛋上，他温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难怪侯爷叫你小祖宗～”

舒茉哇得一声扑在宁昭怀里，双手牢牢锁住他的腰：“祖父，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些年祖母有多想你，她不敢来这里，就是怕睹物思人忍不住伤心。你回来了就去看看她好不好，我现在就带你去！”

宁昭反手将她扣在怀里不许她乱动，若是闹到舒老夫人面前大家都难堪。他摸摸舒茉脑袋哄道：“好～祖父一会儿就去看看你祖母，不过茉茉要乖，先回去休息可好？”

怀里的人忽而静默，低头觎去，舒茉长睫垂下气息匀细，竟伏在他胸口安稳睡着了。宁昭实在佩服她，前脚大哭闹腾，一瞬即刻进入梦乡。两个人相拥体温相融，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可惜他无法久留这温香软玉入怀，被其他人撞见，总归对舒茉不妥。

说曹操曹操便到，纪景云端着茶盏与霁月一同赶来，遥遥望见树下两人抱作一团。心头咯噔一下，指尖在盏盖上微微使力。他放下茶杯径直来至跟前：“肃王殿下。表妹酒醉身子不适，还是交给在下来照顾吧。”

纪景云举止不卑不亢，风吹燃不起眼底丁点儿怒火，俨然一副正宫作派。宁昭打量着他，暗忖此人藏锋之深，可惜目光下移到他那紧绷的指节，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暗爽。

宁昭费了好大劲才将酣眠犹酣的舒茉自身上揪下来，略过纪景云将她交由霁月：“把她带回去好生照料，说不定她过会儿还会吐，切莫疏忽大意，让食物堵塞喉咙。”

霁月颔首应是，给兰芷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将舒茉扶离西花园。纪景云立在宁昭身后毫无要走的意思，貌似在等一个解释。光天化日自己的未婚妻子被别人趁酒醉轻薄，即便是王爷亦该懂分寸遵礼节。

宁昭理着衣袍不屑看他，随口道：“纪公子别误会。舒二小姐喝多了，将本王认错成旁人才有了这出闹剧。还请纪公子莫要与旁人提及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纪景云稍舒了口气，然语态有棱有角，颇有些告诫意味：“殿下放心，茉茉是在下的未婚妻子，在下定会用心珍视她。”

“本王记得，纪公子与舒二小姐还未定亲过礼吧？”

宁昭回过身，终在对方脸上察觉出极其微弱的刃光。他笑道：“本王没别的意思，只是建议纪公子，凡事有定论再说出口比较稳妥，毕竟变数太多。”

他浅浅勾着唇角，眼眸似藏渊海难辨其意。舒茉从未道及过与宁昭有交集，想来他身份尊崇，应不至觊觎他人的妻子。

舒茉从大理寺脱身，并不代表此次贪墨案与侯府完全撇清干系。眼下风平浪静怕只是一时表象。纪景云心绪隐隐不宁，莫非宁昭欲对侯府不利......

自己当前无功名在身，朝堂之事无权过问。他拱了拱手应道：“有劳殿下教诲。”

宁昭微微点头致意，欲打道回府，转身之际一方绣帕自袖中滑出。

“殿下，您的东西掉了。”

纪景云俯身捡起帕子，浅绿亮缎貌似闺阁女子之物。帕角一株洁白茉莉绣纹，令他弓身一怔，然瞬息间他恢复如常，平静递予宁昭。

“多谢。”

宁昭悠然接过帕子放回袖中，迈着轻快步伐消失在月洞门中。丝绦前的拳头青筋暴起复缓缓抚平，纪景云仰天长吁一口气舒展眉目。楚庄王三年不鸣隐忍蛰伏，终成楚国霸主，而他的蛰伏需顺应天时，伏久者飞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