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茉目光凝于殷红剑身,方才惊悸犹萦心头。黑暗再次笼罩二人,威压如渊她不敢抬头回望。她缓了口气,淡淡道:“公子放心就好,我知道什么不该说。”
舒茉撑着身子,企图站起身,不忘答谢:“今日多谢公子搭救。”
男子并未回应,转身将剑收起,示意身后同伴带走晕倒女子。
舒茉眼见女子竟要被带走,万分心急。硬撑着身体,晃悠悠站了起来。她已面色惨白,发丝稍稍凌乱,好似一阵过堂风便可轻轻推倒这娇柔的身子。
“你不许带走她!”
男子应声停下脚步,起了杀心。他缓缓转过身,再次执剑逼近舒茉。她死死揪住两边衣角,直视男子欲掩盖眼底恐惧,脚下却在步步后退。直至冰冷的墙壁击打脑后,退无可退,才不得不停下来。
男子高大,使得舒茉勉强与他胸口持平。虽是害怕,她亦壮着胆子仰头直视。二人对峙不足一尺之距,男子俯首睥睨,但见她双眸无助中隐含倔强。恻隐如丝,悄然滋生。
他高抬手掌,随即便要触碰到舒茉脸颊。舒茉僵直身子不敢乱动,早已想象到自己的脖颈,被他逐渐用力按在墙上,窒息失去知觉,再看不到月明星稀美景。舒茉闭上双眼不再反抗,倒多了几分释然。
龙脑香袭鼻,感到发髻像有何物穿过。舒茉抬手轻触,怔了一下,竟是那支遗落的海棠发钗,不知何时被他留意捡了起来。她与男子四目相对满腹狐疑,白唇微张,却并未言语。
“发钗自有发钗的妙用,用作首饰时,可为女子妆饰容貌,为武器时,则可明哲保身,一击致命。”
他将海棠发钗为舒茉簪好,又细细端详一番:“在没有一发即中的能力之前,这只钗还是戴在头上会比较合适。”
说罢,视线下移淡淡与舒茉对视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你究竟是谁?”舒茉不知自己哪来胆量,脱口问出这种足以致死的问题。
男子止步没有作声,亦没有回身。当她以为男子正思考用何种法子将她灭口之际,男子只道:“记住你答应过的承诺。”悄然消失在黑夜之中。
好奇怪的人......
舒茉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愣神许久,她到现在还未反应过来适才经历了什么。脸上倏忽觉得黏腻,指尖颤抖伸手去摸,她借弱光查看,短吁一口气。
还好,是汗,不是血......
“小姐!”
身后霁月终于赶来,还带来官兵家丁数人。原是妹妹舒璃寻不到人,情急下报了官。
“阿姐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舒璃握紧姐姐一双冰凉玉手,恨不得将她里里外外都查看一番,唯恐舒茉哪里受伤。
舒茉没应声,只一个劲摇头。可她的脸煞白如石灰,额前碎发全被冷汗打湿紧贴两鬓。
火把映亮巷子,地上那具黑衣死尸浮现众人眼前。
“啊!死人!”
侍女兰芷是个胆子小的,她率先看到尸体,引得在场女眷惊叫连连,纷纷将视线藏于衣袖后。
姜温蕊处变不惊,饶是头次见死人,眼珠一转立马稳住。她吩咐差役:“快,将这尸体带回衙门,免得吓到人。”她上前挽住舒茉,轻声关切:“ 茉茉,你可还好?”
舒茉牵强挤出一抹浅笑:“没事,我......”
话未说完,她便晕倒在姜温蕊怀中。
夜阑人静,肃王府书房内。
房中书架居多,罗列百余卷典籍。书案旁轩窗洞开,庭中古木夏景皆尽收眼底。偶有风过,案头香炉烟雾流淌与墨香交融,心静如止水。
案前端坐一人批阅文书,玄袍金绣内衫赤色镶边,眉骨高耸留鼻尖一点朱砂痣点缀。其不笑时威仪自生,正是肃王宁昭。
他撂笔堆好文书,轻声问道: “人在何处?”
侍卫魏寻人如其主,正色传禀:回殿下,此刻人已在刑房。”
宁昭缓步移至角落木雕插屏后一书架前,手覆青瓷瓶口轻旋半周,只听“吱呀”一声,书柜应声移向一侧,露出条幽深甬道,竟是间密室。
借微弱烛光深入甬道,终见布局错综的地下密室。因不见天日生湿冷之气,令人脊背生寒。两人行至一密室门前,魏寻轻摇手中铜铃,门自内缓缓开启。
“殿下。”
开门的是另一贴身侍卫林辰。他瞥向地面躺着的女子,回禀道:“属下将她带来后她便一直昏睡,不曾醒过。”
宁昭径直走向紫檀椅落座,在途径女子身旁粗略看了眼。
她侧躺在地身形纤瘦,衣裳华丽,发丝凌乱遮盖面容。只依稀见她的唇色发紫,气息十分虚弱。
原来适才花灯会尾巷,救下舒茉的正是肃王宁昭,掳走昏睡女子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