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除却一些丫鬟每日外出采买,其余家中女眷并未有所外出。属下还听说那侯府二小姐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已经卧床几日不起了。”
他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惊吓,正是宁昭本人所为。舒茉昨夜在巷子里智斗歹徒的戏码,他在暗处可是全程看得津津有味。不成想是个花架子,三两句话给她吓得卧床不起了。
林辰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殿下,属下今日看到建德侯府从后门出来一辆马车出城了,但并未知其具体去向,瞧着应是朝郊外去了。”
书页在半下一顿,宁昭若有所思:“是吗?这么巧?”
两人的渊源,还要从前几日朝堂说起。
五日前,皇宫宣政殿。
朱色大殿金龙绕柱,百官分侧肃立,高位正中,康平帝正听诸大臣禀奏政务。
“启禀陛下,近来莱州突发涝灾,百姓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更有甚者频频发动暴乱,说......说......”
工部尚书欲言又止,双手微颤,细看貌似发了冷汗。
康平帝三十有五,身着黄色龙袍单手扶额。气态如“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他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余光冷冷扫了工部尚书一眼。
“说什么?”
工部尚书趁机用衣袖拂去额上似有若无的冷汗道:“这些人竟说是当朝天子有失德威,天降大灾以示惩罚,才......”
“放肆!”
满朝官员皆惶恐跪下:“陛下息怒!”
康平帝这用力一掷,奏折到了潘相脚边。他悄悄撇了一眼奏折,脸上神色耐人寻味。
若说此事康平帝为何如此动怒,皆因他登基才不过八载,根基不稳。又因他还是皇子时,一次与友国襄国太子彻夜饮酒后,次日襄国太子便莫名暴毙身亡。也因此,自八年前开始,两国彻底决裂,襄国以为先太子报仇名义,讨伐康国,自此两国边境连年战乱。
宁昭与康平帝一母同胞,手足情深,自先皇走后,康平帝既是他的兄长,亦是他的父亲。康平帝登基后立即封宁昭为肃王,享无尚荣耀。
因对莱州涝灾一事存疑,便交由宁昭暗中调查。
下朝后,肃王府中。
宁昭将御史大夫之子曾羡仪唤来下棋。
棋局已深,黑白子错落满枰,显然对弈多时。两人紧盯棋盘一言不发,一时难分伯仲。
室内静谧,勿闻几声急步,魏寻驻足宁昭身侧未敢扰,静待他完结此局。
“直说无妨。”
他谨慎抬眼瞥了下正执子沉思的曾羡仪,行礼如实禀报:“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属下查了莱州带头闹事贼人在莱州的外出记录。发现他于八年前从襄国逃进莱州。据当地点心铺子和成衣铺子描述,此人生活起居习惯皆与襄国人无异。”
宁昭未动声色,仿佛在他意料之内。他继续端详棋局,手中黑子紧接利落掷下。
说话间林辰也在外归来,随即接过话回禀道:“那贼人怕被抓竟敢逃难到京都。他在被抓前,还曾去侯府讨过饭。一般来说,门口家丁早就该把他打跑了,没想到......”
林辰顿了顿,此时曾羡仪将要落入棋格的手,明显怔了一瞬。
“没想到侯府家二小姐正好出门碰上他,赏了他一些银钱。可至于他们说过些什么......恕属下无能,目前尚未查出。”
话毕,宁昭举起若定,将一子落入点位之中。
棋局已定,宁昭胜。
“下官输了。肃王殿下运筹帷幄,每每与殿下对弈,都能学到许多布局巧妙之处所在。”
随着曾羡仪抬起头,但见他眉若刀锋目似朗星,不苟言笑间透着凛然正气。
“只险胜半子而已,曾兄何必如此谦虚。不过你这白玉葫芦佩,本王就先替你保管了。”
说罢,宁昭笑着从曾羡仪手中接过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通体纯白,浑然天成,毫无一丝杂质。玉身雕刻的葫芦花纹栩栩如生,乃是机缘下一位云游四方的道士所赠,意为”福禄安泰”。
宁昭借着烛火细细端详,笑赞:“当真是极好的玉。”
曾羡仪似笑非笑,转回正题:“殿下是以为,此次莱州暴乱有何蹊跷?”
他把玩着葫芦玉佩移不开目光:“曾兄可是想到什么,不妨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