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桌前,依次向在座长辈端庄俯身行礼问好:
“祖母,父亲,母亲。”
“纪伯父好,纪伯母好。”
纪少生瞧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有些不敢认,毕竟当年舒茉也就是个刚会跑的小丫头。他忙压手招呼舒茉起身:“这......便是二姑娘吧。好好,不必拘礼。”
纪夫人打从舒茉一出现,视线便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她难掩喜悦神色,拍拍身旁圆凳:“哎哟~这就是茉茉吧,快坐快坐。多少年没见,竟不敢认了。真是跟弟妹年轻时一样清秀标致!”
妹妹舒璃撅撅小嘴玩笑道:“伯母偏心,璃儿不像娘亲吗?”
“你这小鬼,又无理取闹了。”舒老夫人宠溺一笑,看向纪夫人:“纪夫人莫要见怪,璃儿就是这样性子,爱胡闹。”
纪夫人随着语气往后略移了下身子:“诶,怎么会呢,璃儿生性可爱,我也想要个她这样的女儿呢~”她转过脸,对舒璃说道:“璃儿呀,自然是像母亲的,不过更像你父亲多一些。”
璃儿面带不悦,扬起她那傲娇的小脑袋:“不要,像爹爹丑,我要像娘亲,像阿姐一样好看才行!”
舒明谦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在长辈面前怎这么没有规矩。”
父女俩引得在场人哄堂大笑,再次共同举杯饮尽杯中酒。
酒杯落桌,舒茉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霁月,将手上托盘的秋露白,按长幼顺序为众人满上。
倒酒间隙,舒茉娓娓道来此酒来历:“今日宴席来迟,确是晚辈失礼,还望各位长辈莫怪。茉茉去年亲手酿了一坛秋露白,是取桂花用少许夏天荷叶上的露珠清洗后,酿制而成,一直埋于梨树下。今日特意取出,为伯父伯母接风洗尘,还望伯父伯母不要嫌茉茉手笨。”
纪少生沿杯壁浅抿口细细品味,眸中一亮:“嗯~这酒初入口清甜,却后劲醇香,好酒,好酒呀,哈哈~”
舒明谦抬手指指纪少生打趣道:“你纪伯伯没别的爱好,平日就爱喝点酒,这酒能得到他的称赞,看来是真不错,哈哈哈哈~”
欢笑声充盈整个侯府,不绝于耳。
纪家夫妻还有一子,名为纪景云,比舒邵庭小一岁,幼时两个人也是很要好的玩伴。舒邵庭今夜回侯府时纪家夫妻已来多时,没听着原委,他忍不住问道:“今日怎得不见纪表弟与伯父伯母同来?”
纪少生脸上笑意消减不少,轻叹口气:“本是打算带他一同来看你们,不曾想他前日刚到京都便得了风寒病倒了,此刻还在家中养病。”
他转向舒老夫人行礼道:“待小儿痊愈,我定带他来给舒老夫人和舒兄弟妹赔礼。”
舒老夫人连连摆手宽慰:“都是自家人,何来什么赔不赔礼。既是生病,就且好好将养着。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是,舒老夫人说得极是。”纪夫人瞥向身旁舒茉,忽握住她手笑道:“这话说回来,云儿和茉茉小的时候,还给他二人定过婚约。如今茉茉一眨眼已经十七了,果真是流光易逝。”
舒璃闻听姐姐定过娃娃亲,手里那碗雪霞羹顿时不香了。她翘起嘴角尽是坏笑,凑近舒茉轻戳下她的肩膀,低声嘀咕:“阿姐,你听清了吗,纪伯母是不是要将纪表哥送给你当夫君?”
照以往舒茉早笑着挠她痒痒了。但“婚约”二字入耳,她竟心中咯噔一下,紧了一拍。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曾在许多夜晚,躲在被窝儿偷偷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对爱情亦有向往。若真让她嫁与一个不相熟的男子,她倒有些怕了。
舒茉本能抗拒想将手从纪夫人那抽离出来,却只是动了动,不敢失了礼。柳氏余光察觉到女儿的小动作,为她圆场:“‘时光只解催人老’,如今咱们也是两鬓生白发,不再年轻了。兄嫂二人刚到京都,有的是时间给孩子们慢慢熟悉。咱们啊,就只管享福,他们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在场人皆应是,继续故友重逢的叙旧闲谈。
天色渐晚,众人都有些醉意,耳面皆悄然浮上丹色。
两家人在门口道别。临别时,纪夫人拉着舒茉,将手帕覆在二人手上,顺势一滑,一只无暇上乘的碧玉手镯,便戴在了舒茉手腕。
腕上丝丝凉意,舒茉抬手一摸,惊讶道:“纪伯母,这太贵重了,茉茉不能收。”
她忙摘下手镯,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都摘不下。
纪夫人瞧舒茉皱着眉头吃痛的小表情,轻覆她手浅笑道:“别摘了,这镯子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既认了你当主人,便好好戴着,下次见面时,伯母希望在你的手腕上见到它。”
话毕,纪夫人轻抚了下舒茉脸颊,眼中满是爱意。这种温柔炙热的目光,是舒茉从未在母亲眼中见过的,一时竟有些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