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又添两口大缸,小和尚正将地上大批思幽草铡碎,丢入缸里。另一个和尚将做裁好的成筐布片也倒入缸中,再往旁边看,还有两个在缝制的和尚。
“也不知何时是个头,每日有这么多香客来求符,我都快累死了。”一和尚抱怨道。
“这你就受不了了?我一会还得去割草呢。快些干吧,若让师父发现你偷懒,又得罚你抄经文喽~”
年幼的小和尚说完,背起地上一个大竹篓,带好镰刀锄头,开门朝寺庙后门走去。魏寻见状飞檐跟上,二人一前一后来至城郊外。
魏寻纵身而起,几下便跳到一棵树叉上,利用茂盛枝叶隐蔽自己,继续盯着小和尚一举一动。
小和尚来至小溪旁一棵古树下,埋头苦挖。魏寻定睛一看,古树下竟有数量庞大的思幽草。他跃至树下,前往军营禀报宁昭。
城郊军营中,宁昭正习练枪法。
他将头发用一支乌金束簪盘起,额上汗珠沿侧脸游走至下巴滴落,似雨点大小散落在练武台的木地板上。上身赤膊,小麦肤色,粗壮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他目光坚毅挥舞着手中银凌长枪,坚实的胸膛也开始流汗,一颗颗顺着胸膛向下,滑过沟壑分明的腹肌,汇聚在腰间系着的衣衫上。
长枪在宁昭手中如同一条游龙,在空中不断划过发出呼啸声。无论是飞身前刺,还是下腰格挡,这柄长枪仿佛与他融为一体,配合稳健灵活的步子,无法不被他浩然之气所震慑。
这柄长枪,是父皇亲手赠于他,说这柄枪同他的性子一样,孤傲冷漠,内心却炙热刚强。二者同样孤傲,前进路上一齐,便有了同伴。
他也曾用这套枪法,在战场斩杀无数敌人,如今赠枪之人已去,只留一人一枪,独自面对京都的波谲云诡。
“殿下。”
宁昭一个回枪,随即利落将枪收到背后。一同收起的,还有他凌厉的眼神。
“何事?”
“回殿下,有发现。属下跟随寺中和尚,发现了他们藏匿思幽草的地点,就在不远处溪边。”
宁昭接过林辰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脖颈的汗。接着将长枪猛地掷给林辰收起,边穿衣服边说道:“走,去看看,再多带几个人,顺便把锄头竹筐带上。”
郊外溪边,魏寻带路领宁昭来至那棵古树下。
他来到溪边,这里鸟语不断,溪水清澈见底,空气清新沁凉,微风阵起,花香扑鼻而来。细看不远处古树下,果然有簇簇思幽草。
宁昭蹲下身,摘下一朵思幽草凑近鼻尖。他翘了下嘴角,立身吩咐身后士兵:“动手。”
几个士兵接到命令,将竹筐齐排地上,拿起锄头奋力掘动泥土,欲全部挖走这些思幽草。
林辰不解:“殿下,咱们何苦如此大费周章,直接一把火烧了不好吗?”
魏寻依旧打了下他呆笨的脑袋:“你是不是吃沙棘草吃傻了,若是都烧了,城中生病的百姓不就真无药可医了吗?”
林辰吃痛摸摸后脑勺:“哦,我把这茬忘了。可是殿下,咱们都挖走了,这寺里无药可用,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就是要让他们发现。是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明日自会知晓。”
宁昭站在溪边眺望远方,话语间意味深长。这里湖光山色属实宜人,使他长期紧绷警备的心,获得短暂平静。
他多么也想能够隐居世外桃源,不问俗世。可他皇家身份从出生坠地的一瞬间便已注定,他想活着,只能相信自己,只要活着,便一刻也远离不了这尔虞我诈的朝堂。
远处传来一阵马车邻邻雍雍的声音。
宁昭听得这车上铃铛声颇为耳熟。他立即回马车上隐蔽起来,伺机而动。
马车停下,下来的人正是舒茉。纪景云的风寒得以缓解,更加印证此次城中风寒与思幽草有着莫名联系。以免日后需要,她打算再挖些思幽草回府,有备无患。
她们来至古树下,见几个男人也在挖思幽草。两人目目相觑,不明白什么情况。这些士兵身着常服,舒茉二人瞧不出他们身份。霁月以为他们是附近村民,没放在心上。正欲上前一同加入掘草,被两名将士用锄头拦下警告:“你们是何人,快走快走,别阻碍我们做事!”
霁月只觉他们粗鄙无礼,没好气道:“你们又是何人,凭什么只允许你们在此挖掘?”
“去去去,这块地我们征用了,要采花去别处。”一个士兵强硬回着,作势就要上前驱逐她们。
霁月护在舒茉身前,英眉飒姿,气势上丝毫不输。舒茉偷拽了下霁月衣角,摇头示意她不要莽撞,随即二人来至一旁商议对策。
霁月冲着树下士兵白了一眼,愤愤不平:“小姐,他们欺人太甚,仗着人多,居然堂而皇之地霸占这块地,真是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