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上人影端坐未动,只闻其侃侃而答:“曦召公子说笑了,公子送来的礼物实在贵重,非在下可享用之物,因而不敢收下,还望公子见谅。”
宁昭刻意伪装身份,假名曦召,信件来往亦是别院宅址。上次酒楼见识到阮亭风的才能,此次借机探探虚实。宁昭一向惜才,若这隐舟公子日后有机会为他所用,未尝不可。
他悠闲为自己斟上茶,试探问道:“世人皆道隐舟公子文采斐然,词趣偏偏,对于问题的见解也是独具只眼。近来在下有一困惑,不知隐舟公子能否指点一二。”
“愿听公子一叙。”
“在下于城郊西山购置一处田地,栽植了不少珍珠石榴树。现下正值成熟季节,本打算卖个好价钱,然比之往年产量骤减不少。据打理田庄的仆人回禀,原是林间有不少野猴,纵以纱网遮护,擒住几只,每日石榴数目仍会减少。烦请隐舟公子替在下想想,有何法补救?”
阮亭风静听宁昭讲完,沉思片刻,缓缓道出见解:“据在下所知,野猴喜群居,擒捉几只并无作用,若石榴还在,定会一直源源不断吸引来想要得之的禽畜。不若派人暗中跟随那野猴,寻到老巢,在其附近及田庄四周种植些苦楝树,芸香草诸如此类驱猴草植,或可起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曦召公子说,今年比之往年数目骤减,想必往年并无或极少有野猴偷果的现象出现。”
宁昭闻言抬眸望向屏风,饶有兴趣:“公子的意思是......”
“听闻珍珠石榴价值不菲,常为达官贵族甚至御用鲜果。田庄仆人既多年管理树木,又怎会不知在下方才所言驱猴之法。公子若有时间还是亲自往田庄查探,太过信任他人,不免对方会有趁机监守自盗之嫌。”
宁昭笑叹一声:“看来是我太过相信那老仆了,纵是多年情谊,亦需存留几分谨慎才是。”
他紧盯屏风那道人影,对阮亭风愈发欣赏:“隐舟公子云心月性,远见卓识而不拘泥一格,在下佩服。”
“想必公子早已想出解决之法,只是心存疑虑,才沉吟未决。若是在下的拙见能为曦召公子解忧,是在下荣幸之至。”
一递一答间如高手过招,分寸而守礼。只屏风两侧的二人各怀心思,温和笑语里,藏着对彼此的提防。
街市上,舒茉主仆三人正沿街游逛。
出府时时辰尚早,舒茉便打算一路逛至云客渡,顺便瞧瞧京都近日都出了什么新奇物件儿。午宴刚挨了母亲训斥,意外得竟许她出门。
给祖母的栗粉糕、母亲的云陵锦、璃儿的彩球......甚至还给霁月兰芷买了两个布老虎。
霁月兰芷跟随其后,手上各式礼盒堆得马上遮住视线。而舒茉行步如飞,三两步便瞬移到另一个摊位。她沉浸在琳琅满目的货流中,难得见眸中亮色。
她停至古玩摊驻足挑选,蹲下身一件件摆弄研究着。
“小姐,您慢点走,奴婢快追不上了。”
兰芷气喘呼呼迈着碎步,险些被擦肩的行人撞翻怀里货物。霁月见状替她取下两件拿着,调侃道:“就说让你平时少吃些,随我一起练武。这便受不住了?”
兰芷拢拢礼盒,趁舒茉尚未换摊得以歇口气:“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往常出来玩也......也未像这般活泼好动呀......”
摊主见舒茉挑得认真,穿着打扮似是个有钱人,忙笑脸相迎:“姑娘看了许久可曾有什么心仪的古玩,或者让老夫给你介绍一下。”
他瞧着舒茉手中的红瓷瓶信手拈来介绍:“姑娘好眼力,这珊瑚瓷瓶可是祈国灭亡前最后流传出的宝物之一啊,冬日取白梅插瓶最是好看,只需三百两银子。”
舒茉没理他,又换一金碗借光细看。摊主跟上继续吹捧:“哎呀,姑娘可真会选。这金碗乃是大周国皇后用膳爱物,周遭镶嵌的数颗彩色宝石品相稀有,此碗距今有百年,只收您五百两。”
她轻放下金碗扫视一圈,瞥见暗处挂架不起眼边角一把折扇。舒茉展开,一幅松江寒月图映入眼中。左下角那枚极浅的朱印,这竟是苏淼大师的真作。
“店家,这把折扇卖多少?”
摊主并不识得此画作,然不想错失大赚一笔的机会:“姑娘,这扇子来历可不小,可是前朝大画师孙垣的画作,自他离世这可是孤品,见你诚心喜欢,便收你一百八十两吧。或者你再看看这瓷瓶金碗,有中意的再给你便宜些如何?”
兰芷瞪大眼睛,忍不住出声:“一百八十两?老人家您这也太黑了吧,这几样加起来够在京都买处大宅院了。”
摊主连连摆手:“诶,老夫可没乱说。”他俯身拿起红瓷瓶:“不信姑娘你仔细看看,这光泽,这做工,怎么可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