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所想便是我所想。请。”他欣然接受,眼睛却牢牢跟随舒茉,何曾看见什么亭子。
她笑颜应是,侧头吩咐兰芷:“兰芷,去沏壶茶拿些点心来,顺道取我的琴来。”
“是。”
池边亭中。
舒茉端坐执琴,青丝沐日。纪景云倚柱而立抚玉笛,思绪缱绻。琴笛相和偶相顾而笑,朱弦玉磬与流水茶烟交织,声动梁尘。
乐声渐弱渐歇,曲毕。
纪景云入座桌前,笑赞:“想不到表妹笛子吹奏得好,琴艺更是一绝。”
舒茉微微抬手示意兰芷将琴撤走,谦虚道:“只不过是操斧于班郢之门,斯强颜耳罢了。倒是表哥深藏不露,上次还说自己学而不精,却是个行家里手。”
纪景云浅笑抿了口清茶,面无波澜然内心早已被舒茉的夸赞激起涟漪。他将事先备好的木盒轻放舒茉面前:“这是一位好友相赠的曲谱,有两首失传已久,我一直珍藏着。琴者,心也。表妹不仅指法娴熟,能弹出曲中三昧更为珍贵。我想将此悉数赠予表妹,愿太古遗音复响今世。”
“这是......《潇湘水吟》?”
眸中光华流转,心中惊喜难以言喻。舒茉细细端详,每首皆鲜为人知的绝世词曲,其中一首正是她苦苦寻求不得的。见舒茉对曲谱爱不释手的专注神态,纪景云这招投其所好颇有成效,执盏浅啜仍掩不住眉梢微扬。
瞧自家公子如此大手笔,将全部曲谱拱手相送,顾安忍不住出声:“二小姐有所不知,这曲谱我家公子向来视若珍宝,不曾示于人前。这般大方相赠,那可是百年不遇呢!”
见顾安用词如此夸张,纪景云打趣道:“什么百年不遇,我才活了十八年,怎得听着我像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一样?”
舒茉指尖轻触黄绢,被主仆二人逗笑。她将曲谱小心翼翼放回盒中,重归纪景云面前:“礼物实在太过贵重,还望表哥收回。纸上字迹清晰,边角却有磨痕。想是表哥时常翻阅又格外珍视所致。茉茉不忍夺人所爱。”
纪景云笑意落寞几分,稍显失落。怕舒茉有所压力,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表妹放心,这些曲谱我已阅览多次,熟记于心。能遇意气相投之友,自是愿意公诸同好。不如这样,你且先拿去誊抄,待你抄录好,我再来取如何?”
舒茉目光落于木盒沉思,对这两全其美的法子欣然接受:“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多谢表哥。待我抄录好,亲自送至府上,就不劳表哥多跑一趟了。”
纪景云凝眸笑望舒茉,温柔应着:“好,都听表妹的~”
四目相对之际,秋风携枝头仅存的一朵合欢花飘入亭中。
羞含西月香暗送,此花最是解人痴。
“小姐,不好了!”
亭内几人寻声望去,霁月正急步朝这边跑来。霁月向来是府里数得着沉稳的侍女,这慌慌张张的举止,令舒茉隐约觉出不妙。
“小姐,大门外围了一群百姓,说是什么要请您赐药。”
“什么!”
她倏然起身,衣袖拂过茶盏扫落在地,碎作数片。素来持重娴静的她显然也被惊到,在纪景云面前失了仪态。
纪景云头次见舒茉如此慌神,上次宴席遭母亲呵斥,她也未失过半点分寸。他绕桌来至舒茉身前关切询问:“表妹,发生何事,可需要我帮忙?”
舒茉猜想大抵是救阿瑶叔父之事已泄于人。然事起仓促,她毫无筹谋。此刻母亲必早接到通禀急趋门口,此番祸端,不知将累及侯府与父亲几多风波,母亲身子孱弱定遭不住她这一气。
她强行命自己静下心。怔神片刻,舒茉恳求纪景云道:“表哥,可否先去门口帮我照看下母亲,我随后便到。现下没时间解释了,待事情解决,我再向表哥慢慢道来。”
“好,我这就去。”纪景云未迟疑分毫,温声回着随即赶往侯府正门。
“霁月,你来。”她唤霁月贴身低语嘱咐了几句,霁月利落直奔后院儿。
舒茉此时心似悬铃声声急叩,她将手轻压胸口长舒口气,仰望空中斜阳定了定神,奔大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