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呈上一个竹筒:“大人请看,属下从他们手里偷来的,闻着味道,倒像是思幽草。”
曹大夫接过竹筒满是嫌弃,锦衣玉食的他何曾用手碰过这种寻常陋物。他蹙眉浅闻,果真是解药思幽草。难道归尘住持口中悉数挖走思幽草的人,竟是舒明谦?
侍卫接着禀报:“属下还想起一事。这舒家二小姐,似乎就是花灯会那日阻止属下带走云娘的女子。”
曹大夫一惊:“哦?你可当真看清楚了?”
侍卫接过竹筒坚定应是:“属下不会认错。那女子和侍女的长相衣着,分明就是那日出手阻挠的两人。”
曹大夫听后勃然大怒,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用力拍响书案,洗笔坛泛起墨纹:“好你个舒明谦,平日我不曾得罪与你,你竟三番两次与我作对。这个老东西莫不是想截胡,好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彼于朝堂上,他与舒明谦政见相左,虽无来往,倒真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梁子。是故这事若遭舒明谦横插一脚,想借这事博个济世救民的虚誉讨陛下欢心,也就罢了。可若他背地里查出些蛛丝马迹,闹到陛下面前,绝非小事。
曹大夫向来阴晴不定,发火时更爱殃及池鱼。侍卫怕被波及不敢吱声。房中一时间奇静,他恼火的喘气声更为清晰。
“那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曹大夫政见上头脑不灵光,使坏倒是一绝。他踱步至门口短短几步,便生了坏主意。
他勾勾手掌,侍卫心领神会上前俯耳。曹大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遣他退了出去。
落日溪桥上,残阳铺水。
侯府门外百姓散得差不多后,纪景云也辞别归家。舒茉借外出医馆置药的由头,来了云客渡酒楼。
雅间内,轩窗侧开,街巷熙攘声入耳,驱散内心孤寂。
阮亭风趺坐于窗前软塌,为舒茉沏茶。
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出汤、分茶,阮亭风有条不紊,一气呵成,不虚文人墨客雅名。
他将一盏小巧斗笠杯轻置舒茉面前,舒茉顺势端起,边缘釉面手绘一枝荷花,仅用墨蓝线条勾勒。素色花瓣被红色茶汤浸染,别具意境。
她一手扶杯一手抬袖掩唇浅啜。茶香拂鼻,舒茉轻放下茶杯,嫣然一笑:“这武夷山的正山种,乃是红茶的鼻祖,香如兰桂,清冽醇厚。再经隐舟公子恰到好处的火候烹煮,可谓是丹丘仙茶。”
阮亭风无奈一笑,轻嗔道:“姑娘品味不俗,就是太过虚伪,何时改口称呼我为‘隐舟公子’了?”
二人如往常载言载笑,友情奇妙之处便在于,无论多久未见都不曾疏离半寸。
云客渡消息一贯灵通,侯府的事前脚刚出后脚就传进阮亭风耳朵里。他是清楚舒茉本事的,然总归担忧,见她还能说笑,终放下心:“我听说今日侯府外发生动乱。舒家二小姐凭一己之力迎刃而解。现在京都人人都在传,侯府二小姐心慈貌美,当为大家闺秀之典范。”
舒茉沉沉肩膀,回想起当时众人一副要把自己吃了的神情,身子散了架。她倦怠应道:“哎呀~亭风你可别打趣我了,今日可把我吓坏了。好在是解决了,只是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功夫,连你也知道了。”
荷花瓣浅白忽暗,舒茉托腮轻晃着茶杯出神,精致香妆难掩眸底疲惫。她并无济世救人的成就感,此事可大可小,现下是美名远扬,明日出了差池定会影响父兄仕途。她只希望一切平淡些,含明隐迹罢了。
想起什么,她从身旁取来一雕花长木盒递给阮亭风:“给,迟来的礼物。”
“礼物?”阮亭风往后仰了下身子,可疑道:“莫不是你又在盒子里放了些豆虫□□的?”
阮亭风有所顾虑实属正常。十岁那年二人一同在葡萄藤下乘凉,叶儿上正巧一只毛毛虫落在阮亭风肩上。他当即吓得如同被点了定穴不敢动弹,若不是舒茉喊来舒璃帮他赶走毛毛虫,他真要哭鼻子了。
打从那时起,姐妹俩便记住他怕虫这个软肋。舒茉其实也怕,然忍不住戏弄阮亭风,她便想出个招,让妹妹帮她捉了放进各种盒子里。
直到如今,阮亭风一见盒子仍会心有余悸。
舒茉扑哧笑出声,掂掂木盒让他听到硬物撞击响:“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呀,放心吧,里面只有你喜欢的物件儿。”
阮亭风半信半疑接过盒子,里面果然只有一把折扇。扇面展开一瞬,他那双眸子跟随泛起星光:“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