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席间,宫人恭腰上前,呈上一份糕点。原不是什么稀奇吃食,倒很符合宫里的手艺,样式精致。糯米为纸,芝麻点墨,片片薄得透光。
康平帝示意宫人放到宁昭跟前,笑道:“来,快尝尝这云片糕,楚嬷嬷做的,咱们幼时,你可是没少缠着她做,哈哈哈......”
宁昭浅笑应着,取一片云糕入口,如常香甜。凤仪殿紫藤树下,儿时他与母后时常坐于那汉白玉桌前,共食云片糕。如今母后月坠花折,凤仪殿也易了主,再食此糕,舌尖反泛着一股苦味。
初秋夜雨方歇,凉意袭人。宁昭留宫里用过晚膳后,回了王府。
马车驶停府门外,魏寻迎面递上一封信件:“王爷,云客渡傍晚给别院来了封信。”
下了台阶借着庭中石灯光亮,信上邀他赴约几字叫他有些意外。此前多番送礼讨好阮亭风,才换来一次会面,近日不曾给他送过礼,何故相邀。
宁昭并未过多在意,反手塞给魏寻。他继续朝着书房边走边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魏寻趋步跟上:“回殿下,曾大人那边属下已留线索。曹府自灵铭寺闭寺后如往常进出,并无异样。”
二人驻足书房前,魏寻上前为其开门:“殿下,您觉着可该收网了?灵铭寺一闭京中中毒百姓逐渐痊愈。如此一来,再等些日子便更不好寻证据定曹大夫的罪了。”
书房内大小烛台数盏,书案一深一浅两张皆摞满书卷公文。木漆多刷琥珀色,灯火映照亮如白昼。宁昭拿起桌旁莲瓣纹香盒,悠闲打着香篆。
他接话问道:“逐渐痊愈?所有解药都在府里,他们如何痊愈的?”
林辰端来冲好的阳羡茶,继续禀报:“殿下有所不知,都怪舒家二小姐。灵铭寺自前几日闭寺谢客后,还有些百姓尚未痊愈。不知他们从哪得知舒二小姐手上有解药,昨儿午后直接将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后来舒二小姐请来郎中为他们诊治分药,才将人打发走。”
刚平整好的香灰镜面似的,听到舒茉二字又被灰压划了细细一道。她三番两次掺和进此案,若不是与此案有关,那就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难怪云客渡会平白寄来请帖,回想那杯秋露白,他已猜出个大概缘由。
取下香篆,香炉里显现一朵杏黄祥云。他接过林辰递来的线香点燃祥云一角,浅浅笑意不知是满意香气,或是......
他惬意执茶浅抿,沉声道:“告诉隐舟公子,明日傍晚,我自赴约。”
次日傍晚,红霞映天。
舒茉午后接到阮亭风回信,早早来了云客渡。雅间内空无一人,石蜜夹杂淡淡艾蒿香味,令她心宁,竟伏在塌案上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响起说话声,紧接房门缓缓推开,映入宁昭眼帘的,是如同玉面狸般沉睡的舒茉。
他并未惊讶在云客渡遇见舒茉,甚至有种尽在掌握的得意神色。宁昭轻手轻脚落座舒茉对面,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她清秀小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舒茉长相。
她的脸蛋儿白嫩里透着三分嫣红,细腻如璧,迎夕阳光细看,可见细茸如雾。鼻侧隐现一点跟自己很像的小痣,香粉遮盖不太明显。粉唇若点绛,不知梦到什么,偶尔会撅一下。
他看得入迷,不忍吵醒舒茉,情不自禁弯起嘴角,眸中漾起丝丝温柔。
二人就这么静静待着,直到日暮西沉,他将案几烛台点亮。
灯花噼啪轻跳,舒茉睡眼惺忪抬起脑袋,被眼前大块头猛然惊起:“你......宁公子何时来的......怎得不叫醒我?”
宁昭没有看她,吹灭火折子云淡风轻道:“舒茉姑娘这话说得奇怪,隐舟公子邀在下来此一聚,谁知一进门便瞧见姑娘睡得香甜,不敢贸然打扰。既是姑娘已醒,还请速速离开房间,免得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舒茉双颊涨红,不知是因刚睡醒,还是因羞赧。她瞪了眼恶人先告状的宁昭,暗骂他简直就是个登徒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兰芷,让店家沏壶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