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帝宣宁昭进宫宴饮,说是教坊新排了歌舞助兴。方到宫门口,便被骑马赶来的魏寻拦下。他快步上前附耳:“殿下,出事了。”
宫门外人多眼杂,宁昭来至马车后,听魏寻低声继续回禀:“属下照您吩咐,晌午去侯府后门给舒二小姐送草药。谁知大理寺来了一群人,说舒二小姐涉嫌谋杀灵铭寺主持。建德侯好一顿阻拦硬是没能阻止他们带走舒二小姐。属下不敢贸然轻举妄动,只得先来禀报殿下。”
宁昭清楚,这是曹大夫的手段。上次他便告诫过舒茉,在侯府外施药过于招摇,而今被盯上不足为奇。然曹大夫区区从四品文散官,敢动侯府家眷,其獠背后恐有高位者暗操权柄。
这些时日他遣人昼夜窥伺曹府,尚未寻到他是以何种方式下毒,证据许早已被他处理干净。如今事既起了头,他只好抽丝剥茧,见招拆招了。
“此事勿要声张,先进宫。”
皇宫内,紫阁丹楼照耀,壁房锦殿玲珑。
康平帝沉浸于琼浆舞影中,时不时闭目轻哼。繁弦管急乐未央,殿内金炉香烟袅袅。从皇帝到舞姬宫人,暖意渐次晕染红绡上颊。
宁昭自前几日起便神思憔悴,清减不少。康平帝瞧他垂头闷咳,玉盏交辉强装笑语,不免挂念:“这都过去多久了,寡人瞧你这病不见起色呢?一会儿让太医再给你看看。”
宁昭生得俊美,五官深邃,而今抱恙,唇色淡若樱瓣,失了几分凶气,模样倒显得柳丝袅娜,春风无力,徒惹人怜爱。
他朝正中主位拱手行礼,轻描淡写笑道:“有劳皇兄挂念,愿不是什么大病。大夫说臣弟风寒来得突然,外加素日睡得晚,肝气沉郁,调理一段时间即可。”
康平帝点头应是,调转话头凑趣:“再怎么也应当注意身子,没有个可心人照顾,追究不是长久之计。昭儿你如今也有二十,寡人看也该是时候给你选个王妃了,哈哈哈哈~”
“皇兄就莫要打趣臣弟了。”
说起宁昭婚事,头些年曾给他撮合过几桩,所荐闺秀皆是柔情似水,才思敏捷。然他全以公务繁忙为由通通推拒。
翰林学士家赵小姐自打见过他画像念念不忘,康平帝不好替他回绝,他便在与赵小姐相看时,让嬷嬷给他画了个极丑的妆,还故意举止粗鄙,吓得人家姑娘哭闹整整三天,痛斥画师眼拙,是收了宁昭多少好处,逼得翰林学士上表请退婚。
二人嘻笑间,一宫人进殿来报:“启禀陛下,奉常曾大人求见,说有关宗庙事宜,要奏于陛下。”
康平帝兴致正浓,举杯再邀宁昭:“宣他进来。”
“诺。”
曾羡仪神情肃穆步入殿中,舞姬身姿翩跹阻挡去路,迫使他缩缩身段沿柱边穿至康平帝面前。余光瞥到宁昭同在,他颔首恭敬行礼:“臣拜见陛下,拜见肃王。”
奉常无非是掌管皇室香火用度,礼乐教化,琐事居多。康平帝沉迷歌舞并未认真瞧他,漫不经心道:“起来吧,这么晚了,曾卿有何要紧事,要夜晚入宫启奏?”
丝竹声响彻大殿,曾羡仪只得略提高声调:“臣奉陛下旨意,寻找京中德高望重高僧,主持皇室宗庙事宜。得知灵铭寺住持归尘大师佛性禅心,深得百姓敬重,是为不二人选。”
康平帝只觉是件平常事,敷衍道:“嗯,既已定好合适人选,那便着手去办吧。你的能力,寡人是相信的。”
曾羡仪稍作迟疑,继续回禀:“多承陛下谬赞。只是......臣今早前往灵铭寺寻找住持,发现他已圆寂。经仵作检验尸体后发现,归尘住持竟是被人投毒所害致死。”
康平帝正欲夹起面前那道红嫩狮子头,闻听有人死了,不免感到晦气。他抬手示意舞姬退下:“还有这种事?凶手可有抓到?”
殿内瞬间安静,气氛随之肃穆几分。曾羡仪颔首回道:“回陛下,尚未确定凶手。只是......抓到一个曾在归尘住持生前有过接触的疑犯。”
“哦?是何人?”
曾羡仪眸色一沉,依言道:“陛下,是......建德侯家二小姐,舒茉。”话毕,曾羡仪暗暗瞥了眼宁昭,他毫无反常之举,而没有反常,恰恰显得反常。
康平帝嗔眉一怔:“建德侯?这怎么还有他的事?寡人可记得他是从来不信鬼神。”
曾羡仪诺诺应是:“是,此案已移交大理寺,明日起便会着手调查此事。”
宁昭置若罔闻不动声色,只顾垂头饮酒。康平帝觉此事蹊跷,侧目询问宁昭:“肃王,你不是查案最有一套?说说看,这案子你有何想法?”
宁昭闻言端正姿态,行礼回道:“回陛下,臣平日所见,这杀人无非两种理由,一是因利,或见财起意,或分利不均。二是因情,亲友之情,男女之情。”他忽而笑了笑:“可这归尘住持只是个出家人,无财更无世俗情欲,而疑犯竟是个闺阁小姐,甚是有趣。”
康平帝听出宁昭话儿里暗示,亦觉离谱,他手支着脑袋偏向宁昭,笑道:“那依你所见,舒家小姐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