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旁人带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空有满腔情愫却无半分护她周全之力。他暗自发誓,来日定要高中入仕独当一面,以堂堂正正之躯护她一世安宁。
舒茉并不知纪景云心中,藏有这般真切情意。闻听这句表白,那双含露红目微微睁圆了些。她并应一语,只怔怔凝望他思绪纷杂。
他神色凝重,留下一句:“茉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她浅浅一笑,望其远去:“我相信你,景云。”
清夜无尘月无银,马车缓缓停在云客渡酒楼门口。
纪景云抬头望了眼云客渡的牌坊沉重踏入。
夜已深,酒楼内早已散客,只剩两三个打扫的小二,掌柜在柜台噼啪响打着算盘。
纪景云来至柜台,行礼问道:“掌柜的,不知隐舟公子可在?在下纪景云,受人所托,有急事望能求见。”
掌柜生了副和蔼模样,抬眼看着他笑脸相迎:“纪公子,这真不巧了。隐舟公子已经走了,恐怕要明儿才能来。这样吧,您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明儿个我一早就把话给您带到如何?”
纵然心急只得化作颦眉,他无奈提笔在纸笺留下几字:“三人一旦同行,留下高斋月明。”
纪景云交予掌柜一再嘱咐:“多谢掌柜,还请您一定要将此字条带给隐舟公子。”
“好,好,公子您就放心吧!”
次日辰时末,云客渡酒楼内。
阮亭风趺坐紫竹屏风后,水流手上各式青瓷茶具间。他命小厮将一杯茶送至屏风另侧桌上,温声道:“宁公子,请。”
沿杯中茶雾升腾而上,宁昭正盯着屏风后那道人影目若寒潭水。他还未晨起便被魏寻吵醒,说云客渡捎话给他。更奇怪的是,这次是直接差人来王府。
他依言端起茶杯浅抿,笑道:“这一大早,隐舟公子将在下喊来,定是得了什么好物件儿与我分享。”
阮亭风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道:“怕是让宁公子失望了。实不相瞒,在下有要事相求,事关舒二小姐。”
昨日下午阮亭风早已知晓舒茉被带回大理寺。他本想昨夜便去寻宁昭,奈何打听到他进宫了。他一夜未睡好,早早来云客渡探听消息,果真看到舒茉托信更是心急如焚。
见阮亭风有求自己俨然无之前那般傲气,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些快意。不过还远远不够,此刻他占主动权,自是要好好戏弄一下阮亭风出口气:“哦?看隐舟公子如此着急,不知舒二小姐发生何事?”
阮亭风知他明知故问,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舒二姑娘昨日被大理寺带走,说是与灵铭寺住持被害一案有关。舒二姑娘生性纯善,断不会作出这种事,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他将掌柜那所得纸笺谴小厮递给宁昭,继续道:“昨日舒二小姐托人来信,这些年我与她从未有过其他共识好友,唯有上次与宁兄三人同席而坐。虽不知此次事发其中缘由,但宁兄定是有办法能够救舒二小姐,还望宁兄相助。”
阮亭风说了这一大堆,他只抓到二人相识多年的字眼,不免又燃起无名怒火:“隐舟公子不是说与舒二小姐泛泛之交,怎得如今装不下去了,竟道出自己与她有多年交情?”
眼见宁昭误会,阮亭风本不打算藏着掖着,便一五一十将他与舒茉从相识到知己的经过和盘脱出。
听完阮亭风一番真挚言辞,宁昭这才清楚是自己误会二人关系,怒气渐消浮上一丝窃喜。然他堂堂一个王爷自是面子重要,冷冷道:“公子高看我了,我与舒二姑娘确曾有过几面之缘,只是我何来能力从大理寺把人救出来呢?”
“宁公子不能,但肃王殿下可以。”
宁昭循声望去,阮亭风正站在紫竹屏风前。长发素衫眉眼柔婉,果真如京中传闻,是一位风神秀逸的仙韵公子。
回想清晨阮亭风直接送信至王府,他倒并未过多惊讶,然还是好奇他是以何种方式识破,他示意阮亭风入座:“隐舟公子是何时发现本王身份的?”
阮亭风颔首端坐,释然笑道:“殿下前几次命人送来的珍奇礼物,皆出自宫廷,试问何等身份才能拥有,还能大方赠与他人。当舒二小姐无意说漏殿下姓宁时,在下便更加确信。”
宁昭略侧目瞥了林辰一眼,责怪他在挑选礼物细节上露了破绽。同时更为欣赏阮亭风才能,若不趁火打劫将他收入麾下,岂不可惜。
“是本王疏忽了。只是隐舟公子如何就确信,本王能救得了舒二小姐?可是她也早知本王身份?”
“殿下放心,在下并未将您的身份告知任何人。舒二小姐既要我联络殿下,想来自是认定殿下这个朋友一定会帮她。今日本是殿下参与大理寺审案的日子,而殿下今早收到邀约,百忙中仍来赴约,必是早已知晓在下用意。”
阮亭风很会察言观色,更懂分寸如何拿捏人心。既表明自身审时度势之能,又将舒茉与宁昭之间情谊升华到无关权势攀附之心。
宁昭的确十分受用这招,如同轩窗下那棵竹花架上的金桂,含苞待放又只敢浅露香意。
他为阮亭风斟上茶,颇有意味道:“凡事讲究礼尚往来,听闻隐舟公子恩师黄老,曾是宫中太傅。本王幼时曾受过黄太傅几年教导,太傅博古通今,更深谙人心之道,助陛下顺利登基。然陛下登基不久他便告老还乡再无消息,不知隐舟公子可否能让本王有幸得见一面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