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是京中有名的花楼，绮梦楼。”

“收拾一下晚上去。顺便叫上曾羡仪。”

林辰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自家王爷不同流俗从不近女色，至今已二十出头仍未婚娶，这段日子像变了个人。

林辰止不住唠叨：“殿下，您病得这么重，怎还有闲情去喝花酒呢！要不您还是先养好身子......”

车厢内未传来回音，单凭想象也知道宁昭此刻脸上定是如乌云压顶般阴沉。

魏寻在一旁看不下去，叹气道：“林辰你哪来这么多话，殿下吩咐，我们尽管去做就是。”

暮色四合，绮梦楼彩灯高挂，丝竹声飘入深巷。

厅堂里暖火通明，茶香与脂粉香气混合，粉纱罗帐。台上舞姬身段轻盈，看客们杯筹交错间尽显此地奢靡之气。

宁昭特意包下绮梦楼最贵的雅间，与曾羡仪静坐相顾无言。

曾羡仪对这种酒色场合分外不自在。他笔挺挺坐着目不斜视，屁股下如同铺了针毡。宁昭倒不似头一次来，持杯浅酌，时而摇头晃脑，品味音律中的丝丝情愫。

“下官不知，肃王殿下原是喜欢这种轻歌曼舞的热闹场合，还以为殿下同下官一样，喜欢清静。”

宁昭浅浅一笑，欣赏起酒杯上花纹，侃侃而谈：“曾兄书卷为伴，自得清欢。殊不知这风月之地，亦能观人间百态，浮世悲欢。”

曾羡仪不敢苟同，恨不得立马飞身逃离这令他浑身刺痒的地方。他牵牵嘴角生硬夸道：“殿下见微知著，不流于表面，下官受教。”

语间稍顿，他切了话头正色禀道：“殿下，下官依您所言派人打听到王贵家，寻去后发现他家中早已搬空。据村民说王贵家自前几日生意便不做了，像是发了横财，还说要离开京都，去它处生活。”

“可有说去何处？”

曾羡仪抬手行礼表歉：“其他下官暂未查到，还请殿下恕罪。王贵的妻子曾跟邻居提起，要找个靠海的地方定居。离京都最近的便是津州和威州，下官已命人分头去寻，只是她们离京多日，恐还需些时日。”

宁昭轻点他的手示意不必多礼，起身踱步至他身后拍拍肩膀：“本王相信曾大人能力，定能将人找到。今日不谈公事，你我二人为这案子操劳许久，也该放松放松。”

他忽而俯身凑近曾羡仪，低声问道：“曾兄自律久了，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曾羡仪正坐如松，闻听此言唰得面红耳赤，他窜起身颔首道：“殿下不要戏耍下官了。这种场合臣实在不适应，还请殿下恕罪，下官......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

宁昭没拦他，笑着回座继续品酒。曾羡仪刚走到门口正欲伸手，门自外而开，涌进四个婀娜女子，不由分说将他架回酒桌。

“二位公子～您久等了～”

一位紫色薄纱罗裙，面容明艳的女子先一步贴着宁昭坐下。他也不作假，默契抬手一勾，顺势将女子搂近：“无妨，能见到如此貌美的姑娘，等多久都值得。”

紫衣女拈着绣帕羞涩往宁昭胸口一放：“公子您可真会说笑。”

四名乐姬熟络入座两人一左一右，酒桌空间变得局促，个个贴紧了身子。曾羡仪像着了跳蚤，还未拨走这只手，另一只就覆上来。好容易拽回衣袖，酒不知何时早递到嘴边。

再看宁昭那边，左拥右抱，嘴里果子还没嚼完，又张口来上一杯。他原以为宁昭同他一样不解风情，现下看来只有他自己铁树不肯开花。

几杯酒下肚，众人不再拘谨。紫衣女打量着宁昭二人面生，娇声问道：“妙音还是头次见二位公子，不知公子是做什么的？”

宁昭不疾不徐夹着菜：“我二人是外地来京都做生意的，刚来没多久，这不最近长途奔波，有些乏累，就想着来这解解乏犒劳下自己。”

紫衣女点点头，继续追问：“原来二位公子不是京都人呢～不知公子做的是什么生意，改日我们也好去光顾一下～”

“不是什么大生意，就倒腾些古玩之类，店铺这几日便能开起来。到时候，几位妹妹赏脸，去捧个场可好～”宁昭笑着轻勾了下紫衣女鼻尖，本就极具魅惑的俊朗容貌做出这俏皮动作，饶是她见惯多少世间男子，仍颇为受用。

曾羡仪听宁昭搁那瞎白话，权当他为快活不便暴露身份的托词。一只只玉手香衫恨不得在曾羡仪身上摸个遍，奈何他越是垂头抗拒，身旁女子越是喜欢撩拨。

宁昭对曾羡仪几次投来求救的眼色视若无睹，毕竟他可是自己带来打探消息的掩护，万万不能放走。这场夜宴对宁昭本身何尝不是酷刑，他仰头饮尽紫衣女亲喂的酒，进入正题：“这说起古玩，多亏曹公子给我二人打点指路，要不然，我们哪有机会坐在这，共享春宵一刻呢～”

绿衣女听到曹姓来了兴致，忙殷勤接话：“曹公子？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位曹公子？倚梦楼客人不少京都名流达官显贵，说不定咱们还认识呢。”

“就是京都最出名的一家古玩店，叫......奥对，叫山海阁。正是这家店东家曹公子，介绍给我们的生意。说起来过几天，我得请曹公子来，好好答谢他才是。”

曾羡仪听出宁昭话里有话，他不喜结交官场同僚，却也有所耳闻。曹大夫京中不少铺面，其中一间古玩店更是传闻搜罗世间珍宝，甚至皇宫没有的他都有。虽不知宁昭意欲何为，他倒安静了些，不似方才那般抵触。

绿衣女性子直爽，以为宁昭二人与曹大夫交好，话儿瞬间多起来：“您说的可是曹府的贵人曹大夫？他可是我们这儿常客。没想到您几位还有这样的缘分，真是巧了～”她斟满酒杯恭维着：“来，宁公子，奴家敬您～”

紫衣女眸色一沉，似是察觉不对劲，与宁昭推杯换盏谈笑如常，然逐渐开始留意起他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