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茉每次都是先喂饱兰芷,再简单吃几口便住筷。瞧着她专注夹米轻垂的睫尾,兰芷弱弱道:“对不起,小姐,本该奴婢侍候您,如今倒要您照顾奴婢了。”
眼见兰芷泛起泪花,舒茉浅笑安慰:“咱们虽是主仆,说到底打小一起长大,情分自是深厚。你是我身边的人,在府内由你和霁月照顾我,但在府外我有责任护好你们。”她抬手抹去兰芷眼泪,逗着她:“不许哭了啊,你现在受着伤,不仅不能拿筷子,还不能擦泪,到头来还得我给你擦~”
兰芷哧地一笑,止住啜泣,乖乖张开小嘴迎接递来唇边的米饭。
忽闻远处门口响起一阵说话声,接着由远及近踏来纷纷脚步,夹杂金铁摩擦音入耳,牢房内顿感肃杀之气弥漫。
联想昨日刑房种种可怖场景,兰芷惨虐一幕浮现眼前。主仆二人瑟缩在角落隔着铁栏依偎,望向牢门逐渐靠近的黑影,双双瞳光不住闪烁。
“是我,别怕。”
墙壁烛台亮起,舒茉方看清来人是宁昭。然她未放下戒备,只见宁昭命人打开两扇牢门,一个男子走进兰芷牢房,手上提着莫名木箱。
她跪地双手板住铁栏,冲男子怒喊:“别碰她!有什么冲我来!”
兰芷受刑画面如同一根针刺入头顶,不断刺激舒茉,她如今怕极了任何人靠近兰芷,怕极了自己拼力反抗也只能被人牢牢束缚。
以往矜贵自持,脸上永远平静无涟漪的姑娘,此刻竟跪在地上变成惊弓之鸟。宁昭一时不敢上前,本以为相见她会是笑的......指甲嵌入掌心是对施暴者的愤怒,眸底一汪秋水是对意中人的疼惜。
“你放心,没有人伤害她。”他屏退侍从在不远处守着,靠近舒茉一同注视木箱开启,里面摆放了瓶瓶罐罐各类伤药。他温声解释:“我只是让林辰给她换药罢了,这药需定时更换,否则不起效果。”
纱布每绕开一层,颜色逐渐染上淡淡绯色,直至贴紧伤口最里一层浸透血水与皮肉粘连,林辰即便手上动作再轻柔,外加吹拂,兰芷仍吃痛咧嘴。
见他们确无敌意,舒茉这才沉沉肩膀卸下口气。余光瞥见宁昭递来的手掌,她没有伸手回应,自己借力铁栏站起欠了欠身。
宁昭瞧她略有平复,在牢里都不忘行礼,笑趣道:“舒二小姐还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注重礼仪。”他习惯性想坐下,才发现狱中空空如也,只好立在原地。
舒茉显然觉得并不好笑,冷冷问道:“不知肃王殿下来此所谓何事,可是要再次逼供我二人?”
这话儿听得宁昭莫名酸涩,看来昨日用刑一事显然吓坏她了。他暗暗短吁:“舒二小姐误会了。本王来此是有关案情要询问舒二小姐。”
“殿下问便是,民女知无不言。”说罢,舒茉走到床板前双手抚膝端坐好,有种毅然赴死的悲壮感。
宁昭单挑了下眉梢望向她,真真第一次见这样接受审问的囚犯,哪儿有自己坐着让判官站着的道理......幸而一侍从前后脚搬来了太师椅,他落座舒茉侧方及时抹去尴尬。
“本王看了徐少卿的笔录,丝丝入扣纤悉无遗,并无任何疑问。只不过,当日公堂之上事起突然又过于头绪杂乱,未能好好听舒二小姐自辨。现下没有旁人,舒二小姐若有何想说的此刻尽管告知本王,唯有详细了解本案,才能尽快助舒二小姐脱罪。”
昨日宁昭及时现身救下她们,还准备了两件血衣帮二人伪造出遭受严刑的假象蒙混过关。徐少卿闻听狱卒回禀,心道宁昭竟连建德侯的女儿都敢打,倒吸一口凉气,生怕沾边,到现在不曾来过牢狱再为难自己。
今日宁昭又派人帮兰芷换药,舒茉动容却不敢全信他。毕竟官场尔虞我诈,哪个位高权重的官不是心思深沉惯会演戏。怎知他不是故意讨好,趁自己放下防备来个一击致命。
她垂眸盯着地面,淡淡道:“民女没什么要补充,住持不是民女杀的,更从未谋划过下毒一事。该说的那日在公堂上已向肃王殿下与两位大人陈情过,殿下既知我二人是冤枉的,还望殿下早日缉拿真凶,还我二人清白。民女先谢过殿下。”
果然她还不信任自己。宁昭脸上掠过一瞬落寞,回归从容:“舒二小姐可要想好,明日便要会审,这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姑娘可还记得昨日本王曾说过的话?”
舒茉细回想,除却那记耳光与争吵,宁昭那句“突围之法”飘入耳中。此人不可全信,也不可全然不信。家中不知有无找到那偷荷包的女子,仅凭此人亦无法完全证明清白。宁昭身为王爷协理查案,拥有绝对话语权,看上去也蛮有心机,若能借助他脱困,未尝不是好法子。
她悻悻瞄了眼宁昭,迟疑道:“我该如何信任殿下,怎知这不是殿下与那陷害我之人做得局?”
宁昭忍俊不禁,这姑娘当真是谨慎不流于表面:“本王自觉无需证明,舒二小姐信不信,这都是你唯一的机会。”他说着缓缓起身:“既是姑娘无话说,本王便如实告知徐少卿和曾奉常,咱们明日再见。”
他转身两步便走到牢门跟前,舒茉慌了神,忙站起叫住他:“殿下......”
宁昭背对她弯了弯笑眼,论手段还是不如自己老练。他回来坐下,摊下手示意舒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