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与唐氏相互递了个眼神,默契一笑:“还得是茉茉懂事,大家闺秀就是思虑周全,弟妹教导有方呀~”她轻拍拍舒茉的手:“去吧,替伯母看看云儿要不要紧,我与你母亲正好聊聊体己话~”
舒茉欠身行礼退出正堂,跟随顾安来到纪景云院儿里。
院子不大,采光却极好,日头由东至西都能晒到院儿里。四角除却紫竹与朱露冬青这类四季常青的草植,中间玉兰树枝干苍劲,开春定是一树落雪霓裳。
来至房中,布局整洁古朴,案几上放着一长条锦盒,看样子是装玉笛用。香炉燃着薰衣草用以安神,混合着淡淡药香。一架硕大山水屏风立地,浅色处隐约透出一个身影。
顾安朝屏风后拱了供手:“公子,舒二小姐来了。”
舒茉依言垂眸问候:“表哥,我是茉茉,伯母托我将午膳给你送来。你身体可还安好?”
屏风后身影听到舒茉声音开始晃动,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后,纪景云清清嗓子:“表妹,你进来吧。”
头次入男子内室,舒茉稍显局促,即将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心跳莫名异动几下。
姗姗越过屏风,那双澄澈的眼睛早已期盼多时。他依旧这般好看,略失血色的唇浅浅弯着,青丝垂落肩头较往日更添温柔。舒茉见他病容缱绻,不由得鼻子发涩。
“表哥......”
“才五日不见,就与我生分了?”纪景云示意顾安搬来圆凳:“昨日我本想陪伯父一同等你出来的,不成想身子不争气。怎么样,大理寺那群人可有伤害你?”
舒茉端坐好,摇摇头笑道:“我一切安好,左不过是换个地方睡了几日。倒连累伯父伯母与你替我周全了。”她向前倾倾身子,盯着纪景云面色:“你感觉如何?方才听顾安说你头疼,现下还疼吗?”
少女眼神无辜惹得纪景云双颊滚烫,又许是怕她察觉自己心虚,借口道:“啊......没什么事,许是才醒的缘故。”他复而回望舒茉:“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亮眸底泛起水光涟漪,嘴角似倒悬的一叶扁舟,白衣衬得他柔弱可怜,生怕睫影垂下,能掉下几颗泪出来。顾安站在边上暗暗称奇,万万想不到自家公子无师自通,矫情起来演技一绝。
舒茉哪见过这阵仗,压紧膝头无助得比纪景云更孩子气。她讪讪笑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能吃能睡。倒是你,病得那么严重,我还等着过两日你来参加生辰宴呢。”说着,她接过霁月手中的请柬递给纪景云。
“生辰宴?”
纪景云细细端详浣花笺上每一个字,皆是舒茉亲手书写,包括他的名字。他展露笑颜中气十足回道:“茉茉放心。”
抬眸瞥见舒茉略错愕的神情,他立马咳两声切回娇慵姿态:“茉茉放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缺席。”
舒茉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好,那你好好歇着。之前答应要带你去街市逛逛,想着今夜灯会,有戏班子更热闹些,看来只能以后再说了。当下你养好身子要紧。”
上次游街因舒茉入狱不了了之,原以为是她随口一说,不料这段时日她一直记在心上。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此次若因自己装病爽约,下次可就说不准是何时了。
“茉茉!”
纪景云一掀被衾慌忙自塌上跃起,足尖未稳被垂落的被角绊住,踉跄着扑在舒茉身上。突如其来的重压倾来,舒茉拦其腰际后撤几步方扶稳。未及羞赧这意外触碰,纪景云轻扣她肩膀:“能去,我可以去的!”
“景云,你......”
舒茉一脸惊讶呆呆打量着他,面前这个乐不可支,眸底熠熠生辉的人,还是方才榻上柔荑无力的少年郎吗......二人衣袂相倚,倏然过堂风起,拂过他鼻端一缕幽香,那是来自姑娘家独有的香气。
意识到自己失态,纪景云忙松开舒茉:“不是,我......应该是郎中开的药起效了。你看我现在能走能跳的,我一个男子,这点小病不足挂齿。”他红着脸温声问道:“那今夜......茉茉可还能带我去听戏班子?”
敢情他是在装病......舒茉忍俊不禁笑出声,同时放下心来:“好,那你用完午膳再睡会儿,酉时一刻我在城南月照桥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