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王管事闻言面色舒缓些,又呈上一份请柬:“殿下,今早建德侯府派人送来请柬,邀您两日后参加府上二小姐生辰宴。”
宁昭倏然止步,借管事之手打量着请帖。以往收到的大多外封为纯色,这份请柬以赤红为底,空处绘两枝白梅点缀,丝丝白点作雪痕点缀,甚是别致。
他接过请柬展开细阅,娟秀小楷清晰写道:呈肃王殿下,桂魄初盈,雁字回时。小女舒茉谨订于十月初六巳时,于家中设生辰之宴。承蒙垂顾,今诚邀殿下台驾光临,同庆佳期。舒茉稽首,戊寅年十月初三。
一字不落阅完,他似乎真看见舒茉站在信笺上对他俯身拜了又拜,不禁眸底浮现笑意。这是她亲笔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可惜若把“肃王”换成“宁昭”就好了。不过无妨,他们两人名字同频在一张纸笺上,已足够让人欢喜。
王管事见怪不怪,这样的请柬一年能收百十张。瞧宁昭不说话八成不会参加,他笑道:“老奴知道殿下您不喜参加筵席,但凡黄历上有好日子,哪次府上不得收到十来份请帖。不过这姑娘家生辰宴邀请殿下,倒是稀奇。老奴还是跟之前一样,差人替您打发了?”
他作势伸手去拿请柬,宁昭却死死捏着不松手。王管事心道莫非自己年纪大了力气却变小了,更加使劲往回拽。二人就着一张请帖来回拉扯,林辰看不下去,忙从中隔断夺过请柬。
“王伯,您先去忙花儿的事吧,我体力好跑得快,这事儿就由我去走一趟。”说着,林辰往外推了推王管事。
“也好,看来王伯真是上了岁数,一张帖子都拿不稳了~”话毕,王管事俯身行礼,去了花房。
林辰瞥见宁昭正盯着自己手中请帖,眼珠一转坏笑道:“殿下,舒二小姐为何要邀您去生辰宴?莫不是这次您在大理寺牢狱内英雄救美,舒二小姐对您有意?”他复而叹息:“不过女儿家设宴您一个王爷去的话,传出去多少会被说闲话,不如属下替您回绝了吧~”
宁昭巴不得别人说闲话,毕竟那也不是闲话,算半句实话。林辰撒欢儿似的佯装往府外走,发觉宁昭嗔眉不悦,魏寻先一步抢过请柬还给宁昭。
“殿下都还没发话,你还敢做殿下的主?”
宁昭握紧信笺生怕再被人抽走,他冷哼一声朝堂内走去:“行,林辰,你现在都敢消遣本王了。一会晚膳先别吃了,去校场跑二十圈。”
适才神气的少年闻言瞬间垮了肩膀,影子被夕阳投在地面拉得老长。
宁昭小心翼翼将请帖放入书案屉子中,为保险还上了个锁。抬眸间他换了正色,吩咐魏寻:“去曾府看看曾羡仪在不在,叫上他晚些去倚梦楼一趟。”
宁昭今日在大理寺待了半天,钱管事对威逼利诱加上刑完全不在乎,倒是个嘴硬的。想了想看来还需从其他地方下手。倚梦楼的妙音姑娘既得曹大夫欢心,想必多少知道些秘密。即便不愿踏入烟花巷柳,为了大业他只得再忍忍牺牲下色相了。
“是,殿下。那大理寺那边还要继续吗?”
宁昭摆摆手:“用刑就不必了,他笃定曹大夫会救他,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的。暗中盯紧他便是,用不着我们动手。”
魏寻颔首领命退下,恰好林辰带着史太医进门请脉。
“殿下快看,史太医回来了。”
史太医是先皇时的老人,宁昭待他尊敬,忙招呼林辰上茶。
史太医依礼问安后便坐下为宁昭诊脉,前段日子他回乡探亲,都是由太医署其他同僚来王府问诊。查看医案见宁昭抱恙多时,便换值亲自来看看才能安心。
原以为是平常受寒,然随着脉象变换,史太医神色逐渐凝重。
“殿下,您这貌似是中毒之象......还不止一种。”
宁昭眉心微颦,很快便展开:“中毒?可近来多位太医为本王把脉,都说是风邪入体操劳过度所致。莫不是史太医长久不见,太过紧张本王诊错了?”
史太医依旧面色沉重,撤回手解释道:“下官悬壶四十余载,焉敢有误。殿下脉象所示,非独沙棘草,兼有杜江之毒。此二物中原难觅,唯外邦,西北荒漠深处可寻。二毒入体互制其势,暂阻侵心脉,然此乃寒毒,若迟迟不解毒,先伤肾水继入骨髓,久则形枯力竭寿数早衰......”
史太医叹了口气,继续道:“此毒罕见,下官也是年少汴州游历民间时,方识得此毒,京中医者不知实属正常。何况太医署这群人,开方子一向求不功不过,即便诊出什么不对也不敢声张。”
所以是何其歹毒的人,趁他毫无防备给他下毒。先是子嗣无望,后可伪装成弱症,神不知鬼不觉躲在暗处将他除掉......父亲当时很可能是因此毒仙逝,而今又轮到他。线索再指向汴州,看来那位宣王终究是坐不住了。
这些年要杀他的人多了,他并未诧异,充其量皱了下眉头。可林辰急坏了,忙追问:“史太医,这毒您可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