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茉整理好仪容，安慰道：“王伯宽心，殿下仁厚必不会怪罪您。我不便在此多待，就先回去了。您若有事遣人来侯府传个信即可。”

王管事连连应是，与魏寻一同送舒茉上了马车。不消一刻，宁昭从军营回到府中。

宁昭的十万北燕骑，除却八千精锐留守京畿，其余则被分散调派到四个州郡用作屯兵驻守。他每值双日巡营，处理诸郡寄来的要务军报。

近日汴州捷报频传，中原渐宁，民皆荷担而歌。然民乐心安的同时，宣王威焰过盛，或代替襄国成为新的威胁。他请阮亭风入幕为宾，为他推演兵图革新兵阵，备而不用胜于用而无备。

午膳后，魏寻端来汤药，宁昭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瞥见魏寻笑盈盈的，他顺口问道：“你一上午做什么去了？问林辰他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魏寻闻言立马收起笑，摆手否认道：“属下没做什么，就是四处去打听了打听解药的事，盯着曹府有什么动静。”

魏寻实在不是个擅长说谎的行家，宁昭瞧他低头不敢直视自己，哼笑一声：“慌什么，本王又没怪你。你莫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与人家私会去了？也是，你只比本王小两岁，该到成婚的年纪了。是哪家姑娘，本王让王伯去帮你提亲。”

魏寻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拱手道：“殿下明鉴，属下绝对没有玩忽职守，更没有什么相好的姑娘！”他想了想，还是照实说道：“其实......殿下赎罪，其实属下今早去找了舒二小姐。”

这下换宁昭笑意全无，心道自己还没发起攻势，下属倒先一步挖起墙角。索性魏寻原原本本将始末交代清楚，宁昭眸底那簇芒尖缓缓敛去。

“下次说话不要再大喘气，一次性讲明白。”宁昭压下唇角，复问道：“那她......可还有说什么？”

魏寻绞尽脑汁回想，专挑好话：“舒二小姐夸您夙夜匪懈，还夸您仁厚。她说若是草药有问题，随时可以派人去侯府给她传信。”

论世间哪个男子听到心上人夸赞，不得如吃了蜜渍青梅，王爷亦不例外。哪怕这原是舒茉客套话，足够令他欢愉。他开始自矜自赏，觉着他在舒茉那还是有半席之地的。方才那碗药不仅不苦，简直甜到心尖。

许是喝了药身子也有力气了，他起身抻个腰，闭眼享受着日光浴：“晚些你随我去曹府走一趟。”

夜色宜人，烛光在灯笼罩内晕开朦胧暖色。温洛绾领倚梦楼一众乐姬如约来至曹府。

宁昭已在城中四处散播钱管事认罪自尽的消息，曹大夫方没取消夜宴。不过里里外外增添不少家丁戒备森严，预备来一场夫人归家前最后的狂欢。

新任孙管事三把火，恨不得将乐姬们上下检查个遍，不知是严防刺客还是揩油。一个接一个有序通过，直到队伍最后剩下两个人高马大，蒙着面纱的歌姬。

孙管事挑灯细细端详两人，一度以为自己眼神有问题。头次见如此粗腰厚膀的女子，眉眼间英气十足有种特殊风韵。

“你们两个，将面纱取下来。”

两名乐姬面面相觑，只听其中一人捏着嗓子嬉笑：“哎呀，大哥～人家是从外邦新来的，我们那风俗是不许在生人面前露脸，请您勿要为难奴家～”说着，轻轻一拳锤在孙管事胸口。

孙管事眷恋抚着胸口残留香气的触感，笑了下继而严肃道：“府内最近严查可疑之人，任何人都需检查仔细方能入府。还请两位配合，速速取下面纱。”

“孙管事～”温洛绾上前挽住他娇嗔，腕间铃铛发出清脆而暧昧的轻响：“哥哥您就别为难两位妹妹了～人是曹老爷指定要的，这面纱当由曹老爷亲自揭下才不失风情。何况搜身也搜过了，我们这一群弱女子弹弹琵琶还行，哪能拿得动刀剑？”

每一次轻摇伴随玫瑰胭脂味惹人陶醉，一声声哥哥叫得人飘入云端。倚梦楼谁不知妙音娘子最得曹大夫喜爱，自是可信的。孙管事很受用甜言软语这套，松了口：“行了行了，今儿是看在妙音姑娘面子，你们进去吧。”

临了，他悄悄拍了下那蒙面乐姬的丰臀，能听到他隐约在与家丁回味：“这小娘子够味儿～”

乐姬们排成一列跟随侍女入侧堂侯着，待侍女离开，温洛绾朝最角落坐着的两名蒙面乐姬颔首递了个眼色，两人随即无声翻窗不见了踪影。

两人潜入书斋取下面纱，竟是宁昭与魏寻乔扮女装。魏寻将面纱塞进怀中提提襦裙，没好气啐了一口：“适才那管事真是恶心，属下回去定要多洗几次澡！”

宁昭手上不停翻找着东西，不忘取笑：“你做男人没多少姑娘喜欢，做女人倒是能迷得人晕头转向～”他忽而正色嘱咐：“钱管事说曹大夫手中有一本秘密账本，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来收受贿赂的官商名册。务必要今夜找到，此事这么久了也该有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