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悻悻转过头：“回殿下，没说什么......”复草草寻个借口，逃出了花房。

花房内瞬间安静，宁昭朝她走近，舒茉的个头平视恰对他略急促起伏的胸膛，目光上移，面色却如常平静。

宁昭清晨特意差人寻套说辞将她诓来，估摸着时辰紧赶慢赶自刑部回府。门口询问王管事得知舒茉尚未离开，他大步直奔花房生怕会错过。宁昭头次觉着王府这么大，以往这段距离不过半刻，今日不知怎得格外漫长。

舒茉福了福身，顺着宁昭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移，方察觉袄袖被襻膊系着，两只雪白的小臂还露在外面。忙抬手取下时，襻膊竟勾住青丝，怎么也扯不下来。

她沉着脑袋越扯越急，不知是憋的还是羞赧，小脸红彤彤。宁昭瞧着她抱头扭来扭去太过滑稽，忍俊不禁浅笑出声。

“我来吧。”

头顶倏得抵在沉香萦鼻的胸口上，他的心跳通过自己的发丝传递轻轻震动。舒茉一动不动乖乖任他解着死结，他动作很轻柔，手指间偶有碰触，不自觉微微蜷缩闪躲。

“下次见到本王不用拘谨，我没那么在乎礼数。”

舒茉此刻姿势尴尬，顾不得回话，待到宁昭为她解开取下襻膊，她才幽幽道：“多谢肃王殿下。”

“你欠我的人情，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宁昭抬头望了眼外面：“时辰不早了，舒二小姐留下来用午膳吧，本王已命人备下了。”

用膳，那是不可能的。舒茉连连婉拒：“不了殿下，臣女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府了......”

宁昭身体一横挡在她面前，挑眉道：“舒二小姐莫不是比本王还忙？我只是想答谢二小姐救活这些草药，菜已经上齐了，还请二小姐赏个脸。”

好一招先斩后奏，人还没应下菜先备好了。一再推脱倒显得自己不懂规矩，回想适才林辰说的话儿，心软了下来，权当还他个人情吧......

小跟班似的随宁昭穿过西花园水榭，一汪活水清湖青石围台，远处耸立的一处八角攒尖顶小楼阁吸引舒茉驻足。

“喜欢吗？要不要上去看看？”

舒茉回过神来，许是宁昭生病缘故，他的语调比之平日柔和许多。她摇摇头：“在府上用膳已属叨扰，不用劳烦殿下了。”

她那生分谨慎的姿态莫名令宁昭眸光暗淡：“我说过，你在王府无需拘束。”他吩咐林辰道：“去差人将午膳送到飞雪阁来。”

二人拾级而上登上小阁楼，楼高三层五十四阶，舒茉提裙一步一踏，很久没一口气久违登高，气息渐渐微促。

她抚着襟前平整呼吸，落在宁昭眼里甚是可爱。二人凭栏远眺，京都风光尽收眼底，排排平檐瓦房鳞次栉比连成一片，远处南山峰峦叠嶂绵延成波浪形，将城池包裹护佑其中。

“此处视野旷然，乃除却皇宫坤乾楼外，观赏京都全貌最佳所在。再过不足两月，鹅毛大雪纷絮，漫城茫茫一水白，那才叫美。”他复看向舒茉：“舒二小姐可喜欢？”

三层楼高便能俯瞰整座城，若登上巍峨山巅，不敢想该是怎样一番心境。舒茉沉浸于壮美之景眉眼含笑，依言道：“春赏雨打樱花，冬观雪覆红梅，可望朝阳金辉可观晚霞染天。常处此处心胸豁然开朗，可抒烦闷，可开格局。”

袄裙随秋风舞动，淡黄发带在空中灵动飘扬扰乱宁昭心绪。鬓边碎发吹落耳畔，勾勒出舒茉白净无暇的侧颜，日光洒在二人衣衫，唯愿时光就此定格。

宁昭移开目光眺望远处，话里有话道：“舒二小姐说得正是。修葺府邸时本王特意命工匠勘测，挑选此灵秀之地建了这飞雪阁，作为将来王妃的专属私域。细想来，除却本王，舒二小姐还是第一个登上飞雪阁的姑娘。”

他弯起嘴角，眉宇间却有缕淡淡的忧愁。那侧脸棱角比之远处连绵的山峰还要分明。

舒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只得颔首道：“全因殿下慷慨，臣女才能有幸登上高阁得见京都风貌之壮丽。日后殿下有了王妃，想必定是夫妻伉俪的一段佳话。”

宁昭对这番回答倍感失落，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冷风袭来止不住咳了几声。他摸索袖口半晌无果，舒茉见状递上绣帕：“殿下身体抱恙不便在外吹风，不若还是进去歇息吧。”

“多谢舒二小姐。”

他接过绣帕覆上口鼻，浓郁的丁香气息渐渐止住喉间痒感。彼时房内侍女布菜完毕，二人入内，相对而坐。

飞雪阁内轩敞广阔，书案床榻一应俱全，木漆大多刷浅色，倒与舒茉所想略有出入。她以为宁昭这冷漠的性子，用度喜好应是深色为主。照宁昭所言，日后还要再按王妃心意添置些女儿家物件，才算有了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