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康平帝心绪平和不少:“你可是刚从刑部回来,那些酒囊饭袋是不是又寻各种推辞为难你?”
宁昭垂眸弯了下嘴角笑而不语,康平帝冷哼一声道:“寡人就知道。他们这是看账册上有不敢动的人,畏手畏脚。真不知他们是为寡人做事,还是替这册子上的人做事!”
康平帝哪能不晓得其中关键,不过见弟弟在,忍不住发发牢骚。毕竟作为天子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平时不能示于人前,眼下抱怨几句无伤大雅。
“陛下放心,适才江尚书托臣弟向您转达,说他会督促刑部尽快核实清楚给陛下一个交代。臣弟来时刑部上下忙成一团,看来不需多时便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答复。”
康平帝闻言点点头,心道刑部还算拎得清。惆怅复涌上眉宇,他问向宁昭:“那你认为此案牵扯官员,寡人该如何处置?”
关于如何处置,康平帝当是心中有数,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宁昭意见。若他与宁昭不谋而合,心里也算有底。将来朝堂上得到众臣认可也大有胜算。
宁昭略微思忖,起身恭敬道:“回陛下,臣弟斗胆陈言,无论是官是民,是男是女,世人皆或多或少存贪念。他们鱼肉百姓理当惩处,对社稷有功亦不可全盘抹煞。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时,若尽数铲除,难保栋梁空悬,下一批人不会重蹈覆辙。现下或先抚恤民生赈济流离,明年春闱将近,四方俊彦云集,不乏经世之才。陛下可广纳贤能擢拔新秀徐徐替之,那些老臣自生危机感,必收敛行止恪守本分。”
他呈给林海一本奏折,复拱手道:“陛下,臣弟近日偶去过一次灯会,但见华灯璀璨游人如织,市井欢声皆称颂圣朝仁政。然不乏流落街头乞讨的稚子,食不果腹的老叟。年关将至,朔风凛冽,臣弟恳请陛下在城中修建几处避难所与学堂,让这些流离者能够读书识字,穿暖吃饱。”
康平帝端详着奏折眼底渐渐亮起,那些贪官贪得是百姓钱财,让他们吐出来小惩大戒谁敢不服?自己顺带收服民心所向,一举两得。
“好,果然唯有肃王深得寡人心意。寡人明早会向众臣提及此事,不止京都,其他州郡亦要推行起来才是啊~将来这些孩童可全是康国未来栋梁。”他踱步至宁昭面前拍拍肩膀:“今夜便留在宫中用膳吧,寡人还有其他事要同你商议。”
晨钟震掉叶儿上露水,不消多久金乌初跃檐牙。
建德侯府喜气盈盈,烟囱打五更天未透持续扬着青雾。嬷嬷立在庭院儿督促仆人干活儿,看看哪儿缺盆花,哪儿又新落了黄叶儿。
姜温蕊赶早来到侯府,与舒家姐妹花围坐前院石桌做女红。桌上朱漆托盘盛着红绸子与五色丝绦。用铜剪哧哧将红绸子裁剪长条,由好友亲手系在冬青树上,系的时候要说句福语。完成后舒茉会赠予每人一条五彩福绳作答谢礼,寄托寿星本人最美好的祝愿。
第一条红绸子自是由妹妹来系,舒璃偷偷瞄了眼手心小抄,摇头晃脑道:“愿阿姐生辰吉乐,遥叩芳辰。”
舒茉宠溺笑了笑算是过关,为她在手腕系上柔软的五彩福绳:“多谢璃儿。”
好姐妹不能落后,姜温蕊巧手打着蝴蝶翅结:“岁岁无虞,平安喜乐。”
正系着福绳,阮亭风提着礼物步下廊道:“我可是来晚了?”他自来熟取来一条红绸:“多吃不胖,少睡不困~”
这话儿引得三人掩袖窃笑,舒璃消遣道:“亭风哥哥亏得你还是京都第一才子,这算哪门子福语?”
舒茉笑叹口气,将彩绳系在他早早伸出的手腕上:“大白话尚可,身姿窈窕神清气足。”
阮亭风比着她看向舒璃:“瞧见没,还是你阿姐懂我。”
纪景云一迈入府门,便听到院儿里充斥着语笑喧阖,不觉加快脚步。发带迎风高扬欲挣脱束缚,飞向多日不见的意中人。到廊口拐弯正对舒茉给阮亭风系着福绳,嘴角僵了一瞬,如同吃了酸杏。
“茉茉,生辰吉乐。”他来至几人前互相行礼,暗叹阮亭风果真飘逸非凡,心头倏然发涩:“想必这位便是隐舟公子,久仰大名,在下纪景云。”
“纪公子客气,今日咱们都是为茉茉庆生而来,自是朋友。”阮亭风取来桌上一条绸子:“纪公子,请。”
纪景云接过红绸子一脸茫然,舒茉贴近他柔声解释:“这是京都习俗,好友亲手为过生辰之人系上红绸,同时再说一句福语。寿星便回以一条五彩福绳表达谢意。表哥可要为我祝福?”
纪景云回望她那春水般的明眸,将红绸子挂在高高的树干上:“盼茉茉流年,花满蹊径。”
会心对视间蜜意流出,绳绕指间细致入微,一弯一绕系住的不仅是福缘,更是那难以言表的情丝。再看纪景云难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耳廓不知何时悄然晕上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