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通红着眼对峙着,那气势谁也不让谁。
“商离,你当真要逼死我不可么?”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商离心中却重如千钧。
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啊。
应浅挣脱开他的手,缓缓转身喃喃道:“确实,谁都会离开,谁也不例外。浅浅啊,你终究还是骗了自己。”她找到的竹简,被之前的她藏在花瓶里,或许是因为她知道,阿兄会偷看她的竹简,所以一些只能写给自己的话,都被她藏起来了。
比如——世上所有人都会离开,但阿兄不会。
没有陈词滥调,只有一腔纯粹的热忱,满怀期许,以为灰暗的世界终于迎来曙光,没想到是另一重骗局。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给予我希望,没有给我承诺,我或许不会难过,可是我相信了你,阿兄……”你却辜负了浅浅。
商离僵在原地,脊背被无形的巨石压弯,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恸,眼尾染满猩红,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滚烫的泪水才重重滑落,无声而绝望,整个人浸在彻骨的疼痛之中,呼吸都成了奢望。
“公子公子。”春与上前来扶他,他的喉咙亦是哽咽,真是造化弄人啊。
“送……我回房,不能被浅浅看见了。”
春与把人送回去,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将灯吹灭小心离去。
第二日来敲房门时,却闻见淡淡的血腥味,他骇得推门而入,商离已经穿戴好甲胄准备上值了。
“公子您没事吧,小的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商离的脸色很苍白:“你小子生出幻觉了,别挡我出门的路。姑娘那……你看好些,先别让她出门。今日知遥若过来,让他先回去。这丫头正气头上,这会别触她的霉头。”
“诶诶,小的知道了。”
商离出了将军府,却没去禁卫营,而是去了妄栖谷。
渡潮许久未见着他,有满腔的问题想问,看到他那张不太好的脸色,硬生生憋了回去。
“教我射箭,要速成,最快最准的那种。”商离开门见山。
渡潮的箭术一流,找他拜师是最好的选择。
“呵,你以为射箭有那么简单,那人人都能成为箭术大师。还速成,你当你是天才,还是当我是一代宗师。”
商离却没气馁:“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不需要能打败你,只需要我能在春猎上拔得头筹。”
渡潮眉心拧着,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跃上心头。
—
应浅被变相的禁足,不过她本也不想出门,这个世界与她而言糟透了。
文染知道了此事,受林知遥所托来看望她。
“别闷着,表姐来了,有什么委屈都和表姐说。”
“我不说,你站在商离那边。”应浅眼皮耷拉着,像是被谁抽走了魂。
“胡说!”文染刮了刮她的鼻尖,“咱们女儿家说说体己话。”
应浅:“表姐夫对你好么,家中和睦么,我若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么?”
文染愣了一瞬,她这是松口了?
“谁家没点糟心事,不过要我看来端阳侯府比京城许多人家清净。林知遥没有官身,许多事也轮不到他头上,最适合你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
应浅拨弄着炭盆里的炭火,火星子噼啪飞溅,她却一点也不在意。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嫁还是不嫁?”
“心里自然是不想的,但,不想让阿兄难过。他要我嫁,总有他的原因。我不记得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若按我的脾气,应该立刻离家出走,离得远远的,叫他后悔去。
可是……我觉着这样不对,阿兄会很担心,我的心好像还是更偏向他,哪怕从我醒来开始他对我就没一句实话。我还是想靠近他,想一直叫他阿兄。”
文染捏紧了手帕,不能放任不管了。
于是她故作轻松道:“你呀,都多大了还赖着兄长。表兄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能陪你到几时?你在这里左舍不得,右离不开,有什么用?人家到头来还是要娶嫂嫂,到时候你就成了外人,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亲兄长可就是前车之鉴。”
应浅拨弄炭火的手一顿。
“以前多疼我啊,有了嫂嫂我就得靠后了。好在我也嫁人了,也有人疼,才不稀罕他。”
应浅没说话,留个背影给她。
文染再下一剂猛药:“文湘姑母你肯定不记得了,她刚给表兄提了一个姑娘,表兄听了觉着还不错,二人约着今日相看呢。”
应浅咚的一声放下碳耙,有些手足无措。
文染心中过意不去,但她也是无可奈何:“所以要我说,浅浅你可还是要好好打算自己的婚姻大事。以表兄那个性子你若是在婆家受了气,他也是会为你做主的,这便足够了,还奢望什么呢。”
文染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一句,当局者迷,身为旁观者能说能做的事真的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