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猫在后头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嘴里嚼的无非是就数封月年纪轻,洗菜捡柴这些费劲的活儿得先安排她来干,可惜几人意见不合,言语之间,似乎又有些忌惮她爹发难。
封月轻挑了一下眉毛,便不再留心听这些琐碎的话了。
她径直快步走到河边,见岸边的草地上生一些野莴苣,便用短刀割了一些。
这种野菜叶子细长,边缘像是被剪刀剪坏了似的,坑坑洼洼的,掐完嫩叶,她的手上也被白浆染得黏黏糊糊的。
封月一面在河边洗手洗菜,一面往上游看去,一截浮在水面上的断枝上还歇着一只黑色大鸟,嘴里悠然衔着一尾小鱼。
封月摸了下腰带,可惜自己没把弹弓带在身上。
“封丫头,咱们进山打冬围也不是为着自个儿一家,大家伙都有活计在身上,以防后面攀扯不清楚,咱们几个的活儿也该早些安排好才是。”毕红姑腆着一张生着麻子的大脸上前道,语气还算客气。
封月起身看她,好笑的问:“毕婶子的意思是,您来管事?”
“不敢说管事,这几位姐妹中就属我年纪最大,大家伙也愿意听我说几句。”毕红姑昂首挺胸的样子,颇有几分得意。
封月看向她身后那两个笑得一团和气的妇人,大抵也知道了是谁在拿她当枪使,只安静应了声“好”。
毕红姑听了,便按同她们商量好的来安排,边掰着指头边说:“头三天,我挖野菜洗菜,封丫头捡柴,黄大妞煮饭,张顺玉烧火,胡瑛娘补网补衣。若是没有意见,等回去了就各自忙自己的去。”
封月似乎很是为难,迟疑道:“您安排的很妥当,只是我爹要是临时叫我有事,我一时忙不过来,可怎么办……”
封月这话一出,她身后的两个妇人脸上便不太好看了。
毕红姑说:“咱们几个又不是缺你一个就干不了活儿了,你自去忙你爹吩咐的事,得空了再过来。”
封月得了她这话,又道:“多谢婶子体谅,不过咱们刚过来,这几天的营地里应当也没有破网要补吧?胡婶子左右也是闲着,应当和我一起去捡柴才是……毕婶子你事儿多,又管着我们这堆活儿,不该总在外面挖野菜,旁人一时要找你都寻不到人,不如和张婶子换了,就留在营地烧火,也不耽误事。”
“封丫头说得有理,我还是留在灶前烧火更好。”毕红姑憨笑一声,重新把各自的活计安排了,就把几人洗好的野菜拢到一口大篮子里,兴致勃勃地提了回去。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就不在封月的考虑范围了。
胡婶子忍下恼意,堆着笑问:“封丫头,这会儿咱们俩搭伙去捡柴吧?”
“毕婶子他们等着用柴,婶子您先去吧,谢公子和我约好了一块儿去林子里转转,捡点柴火回来,就不和您同去了。”封月垂眸一笑,便轻轻巧巧地转身离开了。
之前封家有上门女婿求亲的事儿,坳子里没有人不知道,此时拿他来当借口,还真是顺手。
这边谢云遮正帮着他们在削木桩,手腕粗的小树剔去了枝叶,一头削成尖锥状,用柴刀背捶打进地里。
封月过来时,旁边几个年轻汉子纷纷笑闹了起来,喊道:“哟,谢兄弟快瞧瞧谁来了!”
封月也不理他们,笑着拉着谢云遮的手腕说:“跟我来。”
谢云遮心头一怔,放下手里的柴刀,在一阵起哄声中任由她拉着走过荒草地,往东边的果林里去。
秋日的阳光格外和煦,荒芜的枯草上,缠着许多被太阳晒得爆开的萝藦,人一走过,便乱蓬蓬飞起,似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谢云遮的心绪便如那漫天的白絮一般,摇摇晃晃,落在她的肩上,衣袖上,牵着他的细长手指上。
“叭”的一声,一颗萝藦种荚爆开,惊得他心头一颤。
封月放开他的手腕,把眼前这些碍事儿的飞絮拂开,回过头来,说:“想来你特地带了剑,也不是进山来干这些粗活的。今日走了半天山路我想躲会儿懒,预备去林子里找个地方歇会儿,你随意,咱俩回去的时候捡点柴火交差就行了。”
谢云遮也没料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他走了一路,就只是为找个借口偷懒,他还以为……
谢云遮皱眉将手腕收到身后,声线清冷如常,道:“封姑娘请便。”
这片林子里以野柿子树居多,树上鸟雀甚多,地上有不少掉落的果肉果皮,有一些都烂成泥了,要是走进去指定得跌一跤。
封月一看便退了出来,避开这几颗满树挂红的柿子树,在林子边缘走着。
在一处草深的荒地上,封月上前用短刀割了些草摞起来,便美滋滋地坐下躺了上去。
她撩开一只眼皮,打眼看着那个直愣愣站着挡着她的阳光的人,刚张嘴想说他几句,那人就默契地提步往荒草深处走远了。
不在她眼前晃也好,省得碍眼。
封月舒舒服服地躺了小半个时辰,暖融融的小风一吹,吹得她骨头都懒了。
正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却忽然感知到有人朝她这儿走了过来,她猛然睁开双眼,起身拔刀向后方一刺。
那人步子一顿,闪身躲开,衣摆里兜着几个野梨和一枝秋海棠纷纷落在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