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从装干粮的布袋里找出封母烙的那几张,对谢云遮说:“干粮我拿了,你先把这两碗汤给爹和大哥端过去吧。”
这是扎营后第一顿饭,大家伙几乎都是找自己相熟的人凑成堆坐在地上吃。封月特地把包袱皮铺在地上,才把干粮摆在上头,又去灶边端了两竹筒菜汤过来。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只有谢云遮喝汤时一丝声音都不曾有。
着野菜汤里虽然放了些肉干打底,味道还是偏苦,封月掰开大饼,悄声说:“这些是娘做的,抹了肉酱。”
封阳把饼掰成碎块,在菜汤泡软了,才呼哧呼哧地扒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娘放的肉酱实在是香,应当是和碎香蕈和葱头一起炒的,这汤都更好喝了。”
谢云遮默默学着他们的吃法,再尝了一口菜汤,果然味道好了不少。
封月快速吃完了饭,把布兜里剩的几个野梨拿了出来,笑吟吟的道:“这是我们俩捡柴时,谢三郎摘的几个梨,爹,大哥,你们都尝尝。”
“还不错。”
封父拿了咬了一口梨,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和朱老四还有话说,先过去了。”
下半晌,一干人在山洞前头搭了三个窝棚,还给土灶搭了个顶棚,也是怕后头几日下雨。
营地周围的壕沟也挖好了,沟里还放了一些砍来的荆棘,除了每日生火做饭,夜里生火照明也很费柴,左右今日不用去捕猎,朱老四便喊了一队人出去,多砍了一些柴回来。
剩下的人,有用枝条编席子的,有搂枯草回来垫在地上的,也有坐在边上削木棍的、打竹枝的……
直到落日时分,吃了晚饭,在营地中间生了一堆篝火,朱老四把人都叫了过来,大家伙围着篝火坐在一起,让封父安排明日捕猎的事宜。
“咱们还是分成两拨,一队在营地接应,一队跟我去林子里去找鹿群,柴刀、弓箭、木矛、竹枪、绳子都要带齐,每日轮换着来。”封父看了一谢云遮一眼,压低声音对朱老四说:“老四,我女婿你不必安排,他要是想跟着去打猎,我带着就行。”
“行。”
朱老四点头,将一早分好的人一一唱了名,才说:“甲字队的,今夜好好休息,乙字队的,我也分了两拨,谭峰你们四个守上半夜,另外四个守下半夜,火一定看好。”
明日捕猎的事情说清了,朱老四便继续说起了夜里怎么住的事儿。
“山洞里阴凉,眼下存着带来的干粮和行李,后续也会存放咱们打来的猎物,等会儿毕红姑领两张席子铺进去,你们几个女人住在里头更安全。外头搭的三个窝棚就咱们住,山里就这个条件,都凑合着挤一挤。”
朱老四按着膝盖起了身,笑着说:“还有,起夜的别跑太远,也别离太近,免得熏到人,被人骂了我可不管,但是把大家伙引来了,我第一个找你的麻烦。”
众人一时都哄笑了起来,在这深山里头,屎尿屁那点事还真招了不少笑料。
谭峰便趁人不注意灰溜溜的跑掉了,埋头钻进了窝棚,免得这些人又拿他去年夜里放水差点被野猪拱飞的事儿开涮。
笑了一阵过后,便有人趁着天还没黑,三三两两的结伴去喝里洗澡去了,也有直接合衣躺进窝棚里去的。
封月也起身进了山洞,正好看她们几个抱了枯草过来在铺席子,边上还打了两根木桩,拴了一根细绳,斜斜立着了两张树枝编的席子,也算有了个遮挡。
胡婶子一屁股就坐了在靠外面的这张草席上,说:“这几天我就睡这儿。”
张婶子一面铺草,一面发笑,“妹子你还真敢说,谁不知道猎物堆在山洞里腥味重,睡在外头还能透口气,照例都是每日谁先来就是谁先选地方睡,总不能今日让你睡了,往后咱们都得靠边吧?”
毕红姑帮腔道:“就是!胡瑛娘你不能不讲道理!”
黄婶子闷不吭声地躲到了角落里,把帕子放在装了水的竹筒里蘸湿了,拧干了擦着脸。
封月算是知道了,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为了耳根清净,还是少掺和她们之间的事儿。
封月抱了满怀的枯草过来,另外找地方摞了个堆,又把自己的那张包袱皮铺在上头,打算明日再让德隆阿叔给她编一张草席。
黄大妞捡了一把枯草,坐在火把旁边搓草绳,不出一会儿便编成了两个草枕。
她揣着两个草枕,走到封月旁边,不太好意思的说:“封丫头,婶子能和你睡在一处么?”
封月知道黄婶子是个不会说话的老实人,想来今日也被她们仨挤兑了,便朝边上挪了挪,“今夜先凑合着,明日我想法子再弄一卷草席来。”
“我做了两个草枕,给你一个。”
黄婶子蹲下身子,替她摆好枕头,便沉默地躺到了封月身边。
两个人虽是乡邻,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平日里也不曾搭过话,这会子躺在一处都有些睡不着觉。
封月翻了个身,见大哥还坐在营地中央的篝火边,便坐了起来。
她走过来靠着封阳坐下,这才看见篝火堆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端如修竹的人。
这两个人,天都黑了还坐在一起说话,果然有事儿瞒着她。
封月凑到大哥耳边,咬牙悄声威胁道:“你们俩在谋划什么,若不和我说清楚,明日我就告诉爹……”